孟江霧說得很平淡，但老爺子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這一頓飯，總之是老爺子吃得很滿足，葉煜舟雖說從頭到尾沒說話，但是那兩碗飯足以說明一切。
葉霽川的目光在孟江霧的身上短暫地停留，然後優雅地夾起最後一塊東坡肉。
葉湛則是吃得意猶未盡。
難怪挑剔的大哥都回來了吃飯了，這也太好吃了。
想起之前吃的那都是啥，更是懊惱，怎麼就嘴欠，少吃了兩頓飯呢！
孟江霧這邊已經將霖霖和汐汐的飯放到了保溫桶裡，這樣才能保證孩子們中午休息吃的時候，還是熱的。
一頓飯吃完，孟江霧甚麼都沒有提，陳媽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孟曉慧已經在收拾桌子了，溫姨幫著一起。
就在老爺子他們正要去忙的時候，孟江霧看了陳媽一眼，隨後平靜地說道，
“葉爺爺，這會大家都在，畢竟我和母親是剛來的，有些事情，我想著還是說清楚的比較好，避免日後有甚麼誤會。”
呂沐妍剛要踏上樓梯的腳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孟江霧，不知道她想要說甚麼。
“孟姐姐，你有甚麼話直說就是，大家都挺忙的。”
孟江霧也不生氣，只是看看著老爺子說道，
“葉爺爺，早上我和媽媽去買菜，將買的東西以及價格全都記了下來......”
“啪……”
盤子碎了一地，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陳媽的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手滑了，手滑了……”
陳媽蹲下去撿碎片，手卻在抖，“我這就收拾，這就收拾……”
孟江霧沒有看她，只是把手裡的小本子往前遞了遞。
“葉爺爺，這是陳媽早上給我和媽媽看的賬本，
可是奇怪的是，這價格與我們買的懸殊很大，
同樣的菜，有的貴了三分之一，有的甚至貴了一半，
就拿這排骨來說，上個月陳媽一共買了12斤排骨，上面記賬26.4，也就是兩塊二一斤，
今天我們買的最好的精排也才一塊四一斤，普通的也才八毛一斤。”
孟江霧說著又遞過去了一個本子，
“您一個月給兩百塊錢的菜錢，按照今天我們問到的價格，
光排骨這一項就多了十塊錢，加上其他菜，一個月至少餘出七八十，
但實際上每個月不僅沒有結餘，甚至還有負數。
我想問問，這錢到底去了哪裡？”
陳媽來了葉家不知道多少年，但至少時間不短，畢竟她說看著呂沐妍長大的。
不說多，十年怕是有了。
一個月看著沒多少，但是十年可不是個小數目。
陳媽蹲在地上，背僵得像是石頭。
呂沐妍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隨即笑道，
“爺爺，市場菜價一天一個樣，今天便宜明天貴，也是常有的。”
“是嗎？”
孟江霧的聲音很平靜，
“那我怎麼聽賣肉的老闆娘說，陳媽每次去買，都是挑最便宜的，
對了，昨晚你們吃的大腸還是老闆贈送的呢。”
陳媽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我——”
“夠了！”
陳媽還想要狡辯，老爺子呵斥一聲。
陳媽哆嗦了一下，委屈地對上了老爺子和葉煜舟的目光。
但真正上過戰場的人，又怎麼會看不出她的那些小心思。
她看了一眼呂沐妍，想讓她說兩句。
可剛剛的開口已經讓老爺子不喜了，此刻自是不可能再多說一句。
他合上本子，看向陳媽。
“小陳。”
老爺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些年你在家裡，因為當年的事情，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我給你機會，讓你解釋清楚，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就只能報公安了！”
陳媽的腿一軟，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老首長，我冤枉啊！
平時你們不去市場，不知道菜價天天變。
我在這個家這麼多年，沒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對這個家裡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她說完，又紅著眼睛看向了孟江霧。
“孟江霧同志，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甚麼要這麼冤枉我？”
孟江霧簡直要被氣笑了，這人還真是見了棺材也不落淚。
“陳媽，有沒有冤枉你，你自己清楚，若是你非要鬧到最後一步，等待你的，就不知道是甚麼了？”
老爺子一個眼神看過去，語氣更是重了幾分，
“你現在要是想清楚，好好交代，還能從輕發落，否則就不要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只要是長了腦子的都知道是個甚麼情況。
陳媽腿一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首長，是，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事和小姐……”
呂沐妍臉色一變，搶在陳媽前面開了口，
“陳媽！你來家裡這麼多年了，爺爺待你不薄，你怎麼能……”
她說著，眼眶都紅了，像是真心為陳媽痛心。。
可孟江霧看得分明，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是慌。
老爺子看了呂沐妍一眼，沒說話。
陳媽癱軟在地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呂沐妍的那道目光釘住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鐘錶的滴答聲。
半晌，葉煜舟已經拿起電話，接通了警衛員。
“我們家裡發生了盜竊，數額高達上千元，請立即幫我們報公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陳媽眼前一黑，撲上去抱住老爺子的腿，
“老首長！
我真的就是一時糊塗！
我知道錯了！
您看在我死去的丈夫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
她在這個家這麼多年，要是真的被趕出了，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工作？
薪水高，活兒輕，還能時不時撈點油水，這四九城裡打著燈籠也找著第二家啊！
老爺子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葉煜舟放下電話，聲音很淡，
“公安馬上到。”
陳媽的身子抖了抖，哭聲都噎在了嗓子裡。
她是真的怕了，不知道，等待著她的會是甚麼後果。
呂沐妍站在一旁，臉色白了又白，攥著的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