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霧站在原地,看著葉煜舟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葉首長。”她忽然開口。
葉煜舟腳步未停。
“剛剛是你弟弟突然出聲,所以才沒有站穩導致險些摔跤。”
孟江霧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
葉煜舟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
孟江霧心頭微微一緊。
這眼神她見過——上輩子,有些人就是這樣看她的,帶著審視,帶著預設的立場。
她很快釋然了。
“我不是你的犯人。”
她說,聲音很平,
“方才的事,你可以去問你弟弟。”
葉煜舟停住了腳步,然後轉過身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前的孟江霧。
她雖說是跟著媽媽來這個家做保姆,但是買斷的只是她的勞動。
葉煜舟步子不疾不徐,軍靴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
最後停在她三步之外。
那距離不遠不近。
剛好能讓她能看清他的臉,又剛好讓她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他看著她。
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
葉煜舟淡淡的說道,
“你會做甚麼?”
孟江霧:“甚麼?”
“打掃?”
他說,
“做飯?”
孟江霧:……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人剛剛還在用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眼神審視著她,
現在問她會不會做飯?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葉煜舟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很顯然,是這樣的。
孟江霧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你不適合做保姆。”
良久,他又開口,
“葉家不是甚麼人都能待的地方。”
就這兩句,平淡的不能再平淡,好似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然後轉身,這次是真的走了。
孟江霧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上。
這人說話真不討喜。
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被部隊浸染過的正氣感,很難不讓人多看他兩眼,
孟江霧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
站在原地,看著葉煜舟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收回目光,沒有做任何表情。
葉家確實不是甚麼人都能待的地方,今天第一天,她就已經領教了。
陳媽的下馬威、葉霽川那道讓她脊背發涼的目光,
葉湛寫在臉上的敵意,還有眼前這個人的審視。
她忽然有點想笑。
要是現在有戶口,找工作也不難,她大概真的不會來。
可這世上沒有那麼多“要是”。
既來之,則安之。
她不是來討任何人喜歡的,只是來掙一份活路。
至於他們怎麼想……不重要。
她剛要抬腳往房間走,餘光瞥見樓梯上方站著一個人。
白裙子,長髮。
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江霧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慢慢走下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燈光下時,孟江霧才看清她的臉——蒼白,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柔弱。
“你是孟姐姐吧?”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甚麼。
孟江霧沒接話。
“方才……沒甚麼事吧?”
她頓了頓,
呂沐妍看著她,眼裡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孟姐姐,你別往心裡去。
大哥他們……其實人很好的,只是不太會說話。
他們不是針對你,真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更輕了:
“我剛來那會兒,他們也這樣。後來慢慢就好了。”
孟江霧看著她,沒接話。
呂沐妍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說起來,這個家最不容易的是陳媽。
溫姨只管爺爺,一大家子的飯、裡裡外外的瑣事,都壓在陳媽一個人身上。
每個人又都有每個人的口味……唉。”
她抬眼,目光盈盈地看著孟江霧:
“孟姐姐和阿姨來了,陳媽也能輕省些。”
要不是有上輩子的記憶,還真就相信了。
孟江霧其實對呂沐妍沒有甚麼好感,上輩子母親在葉家那麼難,
大部分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孟江霧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每一句話都不是隨便說的。
她提起葉煜舟和葉霽川,是為了鋪墊“他們不喜歡你”; 她提起陳媽,是為了鋪墊“這個家不容易”。
她讓你覺得她是站在你這邊的,實際上她只是站得遠遠的,看戲。
孟江霧收回目光,聲音很淡:
“我和媽媽只是來工作的。
幹好本分就行,沒甚麼可心疼的。”
呂沐妍的笑容頓了頓,隨即又浮起來,溫柔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要是阿姨和姐姐的想法一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呂沐妍說完隨後又抬頭看了一下樓上,
“煜舟哥哥沒有味覺,對吃這一方面極為講究和挑剔。”
孟江霧看了呂沐妍一眼,只不過是第一次見面,
她自然不會傻傻地覺得,她這是在好心的提醒。
她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甚麼,但還是要謝謝你能如實告知。”
“你說的這些,我會注意的,至於能不能讓別人吃下我做的菜,那就是我的事了!”
別的不說,廚藝這一塊,她有絕對的自信。
哪怕是有厭食症的人,她都不擔心,更何況她還有空間。
呂沐妍眉頭皺了皺,本以為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們也會知難而退。
可現在看來,她還是小看了這對鄉下來的母女。
她臉上保持著淡定,實則心裡氣得要死,果然是別有目的的。
換作旁人,怕是早就跑了。
嘴上說的怪好聽的,哼!
“那就最好不過了,煜舟哥哥平常在家裡吃的東西都不符合胃口,
三姐家的那兩個孩子,身子更是脆弱得很,稍微吃得不好,就會拉肚子發燒。
要是孟姐姐能照顧好三姐姐的兩個孩子,
三姐在邊疆也能放心些。”
說完,呂沐妍臉上的笑意更甚。
她倒是要看看回頭吃飯的時候,孟江霧母女會被怎麼打臉。
她在葉家這麼多年,家裡每個人是甚麼樣的脾性,她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