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霧沒有回頭。
她只是加快了一步，想快些走過這道窄廊，快些離這片潮溼的氣息遠一些。
可就在她邁出第二步的時候，
“孟小姐。”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來，不高，甚至稱得上很溫和。
孟江霧下意識回了頭。
她不該回頭的。
那一瞬的分神，讓她的腳步在樓梯邊緣踏空了半步。
她只來得及感覺到腳下一沉，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去——
沒有尖叫。
甚至來不及害怕。
她只是看見葉霽川的臉。
他站在走廊那頭，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伸手。
他在看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正在發生、卻與他無關的事。
就在她以為要摔下去的時候，一隻溫熱而寬大的手掌有力地扶住了她。
那隻手扣住她的腰側，將她整個人從樓梯邊緣生生帶了回來。
動作太快，快到孟江霧甚至沒能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
她撞進一個帶著硝煙與冷意的胸膛。
軍裝上的銅釦硌得她臉頰生疼。
可她顧不上疼。
她猝不及防地抬頭，對上一道冷峻的目光。
葉煜舟。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讓孟江霧能感受到葉煜舟細細噴灑在脖頸上的呼吸。
她甚至能看清他下顎線繃緊的弧度。
她的來臉頰不由得發燙，耳朵更是紅得不像話。
葉煜舟放在她腰間的手，酥酥麻麻的。
兩人這近距離的接觸，讓她有種異樣的感覺。
尤其是男人手掌的溫度，從她的腰間傳來，讓她下意識地就想要去躲開。
然後就看到葉煜舟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脖頸，以及耳垂上。
停了一瞬。
那一瞬長得不正常。
孟江霧不知道他在看甚麼。
她只能感覺他扣在她腰間的手，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隨後又鬆開，快得好像是她的錯覺。
他垂眼。
沒有人看見他那一瞬間的表情。
是她！
那個反覆出現在他夢裡的那個女人。
夢裡那些無法言說的片段，更加的清晰。
他壓下胸口那陌生，近乎失序的震盪。
再抬眼時，面上已經毫無波瀾了。
孟江霧微微掙開了她腰間的鉗制。
壓下心裡的驚慌，調整自己的態度，
“謝……”
謝謝二字還沒說出口，隨後她就聽見頭頂落下一個低沉的聲音，
“看路。”
孟江霧僵住了。
再次聽到這個聲音。
一瞬間，她的腦袋裡有過無數個畫面劃過。
這個人無論是這近距離的接觸，還是這個聲音，都正好地與她夢中的那個人給對上了！
孟江霧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上輩子，她找了很久。
她甚至懷疑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葉煜舟垂眼看她，眉頭微蹙，那隻扣在她腰側的手已經鬆開。
他甚至退後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言語嚴肅，冷冷的說著，
“站好！”
男人的聲音更加的讓她確定，只是她沒有想到，
明明只是自己夢裡的一個，此刻卻是真實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是救命恩人不說，她還把他當成了登徒子，更加是僱主家的孫子。
這關係亂的讓她莫名的心慌。
男人的聲音低沉，聲色有些生硬，總感覺還有一絲的厭惡。
她又沒有求著他救她，擺著這麼一副臭臉，是要怎樣。
她討厭這種感覺，重生回來她只想好好生活，也沒有想要全世界的人都認可她。
可是眼前這葉家三兄弟，簡直是沒有任何的道理。
她深呼吸一口氣，媽媽是來葉家做保姆的，她不能惹麻煩。
她規規矩矩地站好，然後垂下眼眸。
他只是站在那裡，軍裝筆挺，氣息微亂，然後越過她的肩頭，看向她身後的人。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霽川。”
葉煜舟開口。
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站在這裡做甚麼。”
那不是問句。
是陳述，是確認，是某種孟聽霧聽不懂的、兄弟之間的暗語。
葉霽川仍站在原處，臉上的笑容像被薄冰封住了。
他沒有看葉煜舟。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剛剛鬆開孟江霧的手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大哥回來得真及時。”
他的聲音溫潤如常，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慶幸，“方才孟小姐險些摔著，多虧了你。”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抬起來，與葉煜舟對視。
“真及時。”
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落進深潭的葉。沒有漣漪，沒有迴響。
可孟江霧忽然覺得冷。
“葉霽川。”
她第一次主動看向了葉霽川。
目光很平，沒有驚惶，沒有指責。
“熟悉環境的事，我想不用麻煩了，改日麻煩溫姨也就是好，您是葉家的少爺，不必為這點小事耽擱。”
葉霽川恢復了剛才的溫和，剛想要走過來，孟江霧立馬後退半步。
男人就此作罷，隨後詢問，
“客氣了，剛剛是我沒注意，怎麼樣？還好嗎？要不要帶你去醫院看看？”
男人一副溫柔的樣子，要不是她親身經歷，孟江霧都要覺得他真的是在關心自己了。
要不是這個男人喊了她一聲，會發生這麼多嗎！
她明明看到了他的他的淡然，像在看一件正在發生、卻與他無關的事。
現在卻又來裝，那大家就一起裝好了。
孟江霧看了一眼冷著臉的葉煜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挺好的，若不是這位葉首長及時趕到，我怕是這會已經在醫院躺著了。”
明明都是他的錯，卻還來問她怎麼樣。
葉霽川倒是沒有想到，孟江霧險些摔下去，此刻還能如此的鎮定。
他看向孟江霧的眼神，多了一些柔和，隨後扯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孟江霧因為一直盯著他，雖說很快，但是這一抹笑還是被她看到了。
她還想要說甚麼，葉霽川卻已經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孟江霧一臉的懵。
只有轉身上樓的葉霽川，兩隻手緊緊的握著，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第一次見到地孟江霧面前，展現出了自己的真實情緒。
而樓道里孟江霧和葉煜舟，此刻的氣氛卻是有點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