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霧掃了一圈,忽然笑了,清晰又冰冷,壓過了李秀花的乾嚎。
隨後眼神冰冷的看向了陳二妞,叫的最歡的那個,
“你說這話,你有甚麼證據嗎?還是你親眼看見了?”
“編瞎話的本事,還真是張口就來,不過陳嬸子,你要是不說,我都忘記了。”
“二牛叔為甚麼不幫村裡其他人幹活,怎麼偏偏就給你家幫忙呢,難不成你們兩個也有一腿?”
“難怪二牛叔這麼多年沒娶妻生子呢。”
以其人之道還以其人之身,陳二妞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你這孩子胡說甚麼呢?去年人生病是你顧叔給送到醫院去的,不然人都沒了,人家這是知恩圖報!”
“怎麼在你嘴裡就變了味,果然是有甚麼樣的娘就有甚麼樣的女兒?”
孟江霧冷笑了一聲,這時候她還敢攀扯,
“是嘛?誰知道這恩是怎麼報的,有些人報恩報著也能報到床上去不是?
哎呦,看我這說的,畢竟我還還是個孩子呢,陳嬸子應該不會和我計較吧?”
陳二妞此刻就像是吃了一坨屎,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只覺得噁心。
孟江霧掃了一圈,見沒有人在幫腔,不再理會臉色清白的陳二妞,向前一步,
“既然要算賬,那今天就當著村裡人的面,咱們算個明白,算個清楚。”
孟江霧轉過身,看向眾人,條理清晰,字字鏗鏘,
“自我記事以來,我媽天不亮就要起來,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就是周偉每天洗腳都是我媽做的,
飯她要做,衣服要她洗,院子還要她掃!
不僅如此,還要下地幹活,每天的公分都是拿滿十個!
寒冬臘月手凍裂,三伏酷暑背曬脫皮,她也從未喊過一身苦!”
“我,孟江霧,八歲起放學打豬草,十歲下地掙公分,寒暑假從未停歇過!
我家這房子,每一塊土磚都有我和我媽的汗水!
周偉,你掰著手指頭算算,你一年下下地幹過幾個滿工,就你掙的那幾個公分,夠不夠你抽菸喝酒的?
孟江霧上前一步,然後毫不示弱地對上李秀花的目光,
“你剛說這些年,我和我媽,吃你家的,喝你家的,穿你家的,
好,咱們按公社請臨時工的價來算,一天不多就八毛,我媽十八年,我十年,這些該是多少錢?
還有你和爺爺這些年的生病吃藥花的錢,你到底是怎麼說出來要找我媽要錢的?”
“對了,當年我媽都要臨產了,你還讓她到地裡去幹活,差點一屍兩命,難道你都忘了嗎?”
“我們也不要你五千,你給我們三千就行,至此這個家就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了,你覺得如何啊,奶奶!”
孟江霧的話,以及冰冷的眼神,讓李秀花心虛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轟--!”
一連串的話,像一個個炸雷扔進人群。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三三兩兩的開始交頭接耳。
“哎呦,這孟江霧怎麼敢說的,嘴巴一張就要三千塊錢,我家那口子五年的工資也沒有這麼多。”
“可不是嘛,這妮子這麼潑辣,以後誰敢娶啊!”
“就是,漂亮是漂亮,可是周偉怎麼說也是她爹啊,李秀花也是她親奶奶不是,真的是啥樣的媽,教出啥樣的閨女。”
“沒錯,同樣都是女人,誰不是這麼過來的,既然嫁到人家了,給婆家做貢獻不是應該的,怎麼到她孟曉慧就不行了。”
“難不成,資本家的小姐比我們高一等不成!”
孟江霧看著這幾個長舌婦,皺了皺眉頭,剛想要開口,何曉琳嬸子和吳秀芬對視一眼,
“霧霧說的沒錯啊,現在新社會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女人的付出就不是付出了?白使喚人還倒打一耙,沒這個道理!”
“曉慧一個人操持這個家有多辛苦,鄰里鄰居這麼多年,大家誰不是看在眼裡。”
“是啊,退一萬步來說,現在城裡僱個保姆,一個月都有大幾十,曉慧和霧霧這些年可是沒少幹活。”
“對,一個女人不僅要操持家裡還要下地幹活,霧霧一個孩子,上學成績好不說,還要回來掙工分。”
“母女倆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三千塊我還覺得要少了呢,就這麼看,明明是周家佔了大便宜。”
村裡這麼多人,可不都是陳二妞那幾個長舌婦,拎不清的,大家心裡都有桿秤。
孟曉慧剛下鄉沒多久就嫁給周偉,誰不覺得惋惜啊!
這些年,孟曉慧過的怎麼樣,大家都很清楚,但凡周偉是個人人,對老婆孩子好一點,孟曉慧都不會主動提出要離婚。
孟曉慧如今這樣,定是被周偉逼得日子過不下去了,說不定還有許多他們不知道的隱情。
兩個嬸子一開口,周圍的人也紛紛同情起孟曉慧和孟江霧母女倆,站出來替她們說話的人也越多。
“是啊,偉人說的對,女人也能撐起一片天,憑甚麼女人在家操持就不算貢獻,要不是沒有曉慧,周家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嘛?”
“沒錯,別一天天資本家小姐說事,哪個城裡的大小姐能拿到十個公分,誰能受得了丈夫家這樣的虐待啊!”
“可不是,就是村裡的姑娘,也做不到這一點啊,你們這樣,我看就是居心不良!”
“對,現在是新時代了,你們這樣就是違逆偉人!”
周偉和李秀花此刻哪還有剛剛的硬氣,瞬間蔫了。
這鍋他們可背不起!
輿論風向悄然轉變。
周偉的臉色慘白,李秀花也是慌了神。
周偉立馬賣起慘來了,
“不是這樣的,我娘就是太生氣了,有點口不遮攔,我和曉慧這麼多年,即便現在做不成兩口子了,但還有兩個孩子不是,我又怎麼會那麼狠心呢!”
“再者,江霧提出的三千塊錢,家裡實在是拿不出來啊?我就是一個刨食的泥腿子,你們就是把我賣了,我也拿不出來啊!”
周柔見狀,立刻淚如雨下,柔弱地開口,
“姐姐,你別這樣……
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們是一家人啊!
哪能算的這麼清,家裡現在甚麼情況,就是把家裡的房子賣了,也湊不出來這麼多錢啊!
你和媽媽都要走了……難不成還要逼死我們嗎?”
孟江霧嗤笑議程,這道德綁架起來還真是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