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四散，晏曦走在這小而古舊的小小村落。
他們在忙自己的事，因為神使這個身份，沒有人對晏曦有任何置喙。
這裡，人們的生活應該不好，畢竟這座山嶺確實貧瘠，他們面容悽苦、衣衫襤褸。
可即使這樣，每家每戶依然供奉著一個石像，樣子和破廟裡的如出一轍，只是大小不太一樣，村民家中像是縮小版。
石像下面擺著貢品，每家貢品不一，但晏曦觀察過，他們都是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了石像。
他們明明那麼虔誠，為甚麼石像會下詛咒？並要求別人奉上信仰？
晏曦一路走，一直走到了盡頭，盡頭的房子裡，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正清掃著供桌下的香灰。
之前剛下山時，她沒有見到過這個老頭。
也就是說，大家都在迎接神使時，老頭沒有出現。
晏曦站在門口，沒有出聲，觀察著他。
老頭年紀大了，動作很慢，他先是把貢品放到另一處，再將石像拿下來，摸出擦布一點點擦拭石像，從頭一直到蓮花座上，一點一點擦拭，縫隙都不放過。
擦完他慢慢放回去，再將供桌擦一遍，最後再擺上貢品。
等到他擦完，這裡乾淨得和這個破舊的房子格格不入。
幹完這些，老頭才慢悠悠轉身，看到晏曦，他沒有其他人的尊敬，只是平常地點頭，“神使。”
彷彿是路上遇到的熟人，隨意地點頭寒暄，沒有尊敬，沒有畏懼。
“你信神嗎？”晏曦問道，信神怎麼會不尊敬她這個神使呢？
“當然信！”老頭抬起了頭，臉上是與身體如出一轍的古銅色面板，皺縮的面板因為這句話舒展開來，他好像格外憤怒，憤怒於晏曦質疑他的信仰。
“那你為甚麼不尊敬我？”晏曦疑惑。
老頭輕蔑地斜眼，“我與神明的關係親近到你無法想象，你怎配讓我尊敬？你該敬我！”
“甚麼關係？”晏曦發問。
“神明沒有告訴你嗎？”老頭更加輕蔑，“神明沒有告訴你，證明你並沒有真正被神明認可，沒有資格打聽我們的關係！”
“哦。”晏曦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憤怒，她的語氣同樣輕蔑，“你和神明能有甚麼關係？不過是你想滿足自己虛榮的藉口，褻瀆神明，你該死。”
“胡說！神明是我們的先祖！”氣急之下，老頭厲聲喝道。
話一出口，老頭有點後悔，怎麼能讓這個沒有得到神明認可的人知道他與神明的關係呢？
“是嗎？”晏曦一臉不信，語氣依然輕蔑，“神明高高在上，怎麼可能是你們的先祖，你在玷汙神明！”
晏曦的表情太過篤定與輕蔑，老頭急了，唾沫橫飛，“神明乃我家先祖，此事族譜上便有記載！當初我們族群遷移至此，山路難走，山石滾下，我們祖先為救族群以身阻山，用自己的身軀開拓出了這平坦的地方，我們才能安居在此，先祖也因此成神，世代受我們供養！”
原來是這樣，晏曦將這個故事記下，面上依然沒有相信，“神沒有給我這個神諭，你的族譜呢？見不到族譜我不相信！”
或許是為了打晏曦的臉，老頭沒有思考這是不是激將法，他佝僂著背，卻健步如飛，走進更加昏暗的內室，很快，老頭將一本古舊的族譜拿了出來。
族譜很厚一本，紙質粗糙而蒼黃，紙張被白色的線繩綁在一起，有種上世紀的感覺，這裡的一切都很復古。
老頭翻著紙，表情認真而憤懣，“你看看，這第一頁，我的祖先，為了救村民而獻身，寫族譜的就是祖先的叔公，我們這一支可都是祖先的後代！”
晏曦湊過去看，蒼黃的紙張上是黑色的毛筆字，寫著晦澀的繁體字。
她本不應該認識繁體字，偏偏這些字在她眼前如同簡體字一樣好懂。
是那位神明？
晏曦收斂思緒，認真辨認上面的意思。
馬氏譜序，馬氏先祖馬秦。
記載的內容確實和老頭說的一樣。
“其他人不知道嗎？”晏曦狀似不解的問道，有這樣神的後裔，村裡怎麼會這麼信奉所謂的“神使”呢？
“他們愚蠢！”老頭臉上都是對他們的不屑，“他們就是忮忌，死活不認同神明和我家的關係！他們連族譜都沒有，字都不認識，自己從哪來都不知道，我才不屑和他們爭辯！”
“哦。”晏曦不再說話，混亂技能悄然發動。
老頭的眼神呆滯起來，他麻木地將族譜遞給晏曦。
有用！
她的技能對老頭有用。
她將族譜收起來，轉身離開。
清醒過來的老頭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站在這裡幹甚麼？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晃晃悠悠走進了漆黑的內室。
晏曦走在村落的小道上，明明是黑夜，但這裡的人似乎沒有白天與黑夜的意識，他們只是活著，動著。
說他們為了食物而勞作也不對，他們找到食物後就是供奉，供奉完神明，他們才會分食，飽腹後他們就不再動，等到餓的時候才去找食物。
他們也不曾栽種農作物，也不養牲畜，餓了就進山，晏曦也不知道這石頭山哪來的食物。
而且他們有衣服，有鞋子，有紙張，這些生活用品他們根本沒能力製造，可是據他們自己所說，他們根本沒有遇到其他人，那麼這些東西是哪來的呢？
晏曦隱藏在黑暗中，眸光掃過這些奇怪的人。
她慢慢走近一棟房子，嘗試使用技能，依然成功了。
那為甚麼之前被圍著的時候不成功呢？
是因為那時候他們的狀態不一樣？還是那個所謂的神？
它故意讓她的天賦失效，然後再站出來拯救她，收割她的信仰嗎？
可是當她提出幫忙收割別人的信仰時對方也同意了，那就證明對方的目的不在收割她的信仰上。
不然早在她提出交換條件時，對方大可以不管她，任由她陷入生死危機，到時候再拯救她，那時候她真的可能會獻出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