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寒意,籠罩了蘇媚兒的每一寸肌膚。
冷月那柄飲血無數的劍,已經化作一道終結一切的流光,劍鋒之上凝聚的殺戮法則,讓她連神魂都在顫慄。拓跋燕那夾雜著滔天怒火的狂暴拳意,更是將她周遭的空間徹底鎖定,讓她避無可避。
最信任的同伴,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敵人。
這諷刺的景象,與她剛剛在幻境中經歷的“未來”,何其相似!
蘇媚兒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淵。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沒有抵抗,也沒有解釋。或許,這便是她的宿命。
遠處,心魔使徒臉上那愉悅的笑容,已經綻放到了極致。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刻,這個美麗的女子,便會在昔日同伴的怒火下,香消玉殞。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藍慕雲,將親眼看著自己的團隊,因他而起,也因他而亡。
沒有甚麼,比這更美妙的藝術了。
然而,就在冷月的劍尖,即將觸碰到蘇媚兒眉心的剎那。
一個懶洋洋的、彷彿還帶著一絲調侃意味的聲音,突兀地,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演得不錯,我的妖妃。”
“不過,再演下去,我的另一個小辣椒,可就真的要下死手了。”
這聲音……是藍慕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冷月的劍,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蘇媚兒眉心不足半寸的地方,強大的慣性,讓劍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拓跋燕那即將轟出的拳頭,也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胸口被洞穿、本應已經生機斷絕的男人。
只見“藍慕雲”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震驚與痛苦,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彷彿將天下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戲謔笑容。
他甚至還有閒心,對著滿臉殺氣的冷月和拓跋燕,眨了眨眼睛。
“都把傢伙收一收,嚇到我家媚兒了。”
下一刻,在心魔使徒那驟然收縮的瞳孔中,那個被蘇媚兒一掌穿心的“藍慕雲”,整個身體,如同被風吹散的幻影,化作了一道嫋嫋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假的?!
怎麼可能!
心魔使徒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將自己的身體,重新融入這片幻象空間。
然而,已經晚了。
“你在找我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死神低語,在他的身後,驟然響起!
心魔使徒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艱難地、一寸寸地回過頭,只看到一張放大的、掛著森然笑意的臉龐。
真正的藍慕雲,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一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在他的眼中,卻彷彿蘊含了崩碎星辰的力量,攜帶著一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殺意,轟然砸來!
“不——!”
心魔使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那隻拳頭,便已經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心魔使徒那由純粹精神能量構築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的沙袋,猛地弓成了蝦米狀。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以拳頭為中心,在他的身體上,瘋狂蔓延!
“噗!”
他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純粹的負面能量本源。
這驚天動地的逆轉,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徹底呆住了。
拓跋燕張大了嘴巴,看看那化作青煙的地方,又看看那不知何時出現在敵人身後的藍慕雲,大腦徹底宕機。
冷月收回了劍,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慶幸與疑惑的複雜神情。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葉冰裳看著毫髮無傷的藍慕雲,忍不住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很簡單的一齣戲,不是嗎?”
藍慕雲甩了甩手,彷彿剛剛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他好整以暇地解釋道:“就在這個傢伙,把媚兒拉入他那個可笑的‘未來’幻境的瞬間,我就已經察覺到了。”
“他的攻心之術確實高明,想要強行破開,需要費一番手腳。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為甚麼要破開呢?”
藍慕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他不是喜歡躲在幕後,導演人心嗎?那我們就陪他演一出,將計就計,演一出足以讓他得意忘形、主動從幻象中走出來,欣賞自己‘傑作’的大戲。”
他看向蘇媚兒,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許。
“我只是透過我們之間特殊的精神連結,給了媚兒一個‘配合我’的訊號。沒想到,她演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好。那份絕望,那份恨意,那份玉石俱焚的瘋狂……嘖嘖,連我都差點信了。”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由藍慕雲主導,蘇媚兒配合,專門為了引誘心魔使徒現出真身的,雙重幻術的陷阱!
心魔使徒,這位玩弄了一輩子人心的頂級獵手,最終,卻掉進了自己最擅長的陷阱裡。
“你……你們……”
被重創的心魔使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龐,此刻已經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而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瘋狂咆哮。
“我就是你們自己!我就是你們內心最深處的陰暗!你們永遠也不可能戰勝自己!”
隨著他的咆哮,一股股漆黑如墨的負面能量,從他的體內,瘋狂地湧出!
與此同時,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那被壓抑的恐懼、憤怒、嫉妒、狂躁……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引爆,抽離了出來!
那些黑色的能量,與這些被抽離的負面情緒相結合,在半空中,迅速地扭曲、變形,最終,化作了一頭頭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怪物!
有的怪物,長著拓跋燕的臉,渾身燃燒著毀滅一切的怒火。
有的怪物,如同冷月的影子,散發著無差別的、冰冷的殺戮氣息。
還有的,則是嫉妒、懦弱、貪婪等種種情緒的具象化。
轉瞬之間,數百頭由眾人心魔所化的怪物,便將整個團隊,團團包圍。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演戲,那就跟你們自己的‘心’,好好地鬥一場吧!”心魔使徒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他的身體,則開始緩緩地融入虛空,顯然是準備逃離。
然而,面對這恐怖的景象,藍慕雲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拍了拍身邊兩個女孩的肩膀。
“一個滿腔怒火,沒處發洩。”
“一個殺氣騰騰,沒處下劍。”
他看了一眼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心魔怪物,咧嘴一笑。
“現在,靶子來了。”
轟!
藍慕雲的話音未落,拓跋燕已經第一個衝了出去!她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頭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憤怒”怪物,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敢騙老孃!給我死!”
她那狂暴的拳頭,如同密集的流星雨,每一拳,都蘊含著足以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將那些猙獰的心魔,成片成片地,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碎片。
另一邊,冷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一道道快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劍光,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怪物群中,不斷地閃現。
每一道劍光亮起,都必然有一頭心魔怪物,被精準地,從頭到腳,一分為二,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那純粹的殺伐劍意,徹底抹除。
她們兩人,一個大開大合,狂暴剛猛;一個精準狠辣,一擊斃命。竟是形成了一種完美的互補。清理這些由負面情緒構成的“心魔”,對她們來說,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宣洩方式。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當最後一頭心魔怪物,被拓跋燕一拳轟散後,這片灰濛濛的空間,終於重新恢復了平靜。
然而,那勝利的喜悅,卻並未在眾人的臉上停留太久。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從戰鬥開始,就一直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蘇媚兒。
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總是流轉著萬種風情的桃花眼,此刻,卻是一片空洞與茫然。
雖然那場“背叛”,只是一場戲。
但那份被至親至愛之人,毫不猶豫地當做“養料”獻祭的絕望與心碎,卻是真真切切地,烙印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那道裂痕,已經產生,便再也無法輕易抹去。
藍慕雲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
也就在這時,那心魔使徒充滿了惡毒與快意的聲音,如同附骨之蛆,在迷宮的四面八方,迴盪起來。
“種子,已經種下。”
“蘇家的宿命,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