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使徒那溫和而又惡毒的聲音,如同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精準地,刺向了蘇媚兒神魂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你渴望的,究竟是他的愛,還是他所代表的……權力?”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驚雷,在蘇媚兒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嗡——!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周圍的世界,再一次發生了劇變。
葉冰裳用【秩序之鼎】撐開的那片“清醒”空間,在她的感知中,如同鏡花水月般寸寸碎裂。拓跋燕的怒吼,冷月的殺氣,藍慕雲那沉穩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離她遠去。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她和眼前那個笑意溫醇,眼神卻冰冷如淵的心魔使徒。
“看來,你還沒有想好答案。”
心魔使徒微笑著,對著她,輕輕一指。
“那麼,就讓我來幫你看看……你的‘未來’吧。”
剎那間,天旋地轉。
當蘇媚兒再次看清眼前時,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懸浮於無盡星海之上的巍峨神殿之中。
神殿的中央,九尊顏色各異、散發著無上法則氣息的古樸神鼎,正圍繞著一個巨大的、燃燒著混沌火焰的熔爐,緩緩旋轉。
而在那熔爐之旁,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負手而立。
藍慕雲。
只是,此刻的他,與蘇媚兒記憶中的那個主上,截然不同。
他身穿一襲用星光織就的黑色帝袍,頭戴平天冠,周身環繞著九色神光。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懶散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的冷漠與威嚴。
他就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神明,一尊執掌著宇宙生滅的無上主宰。
蘇媚兒的心,沒來由地,狠狠一顫。
“你們都來了。”
那“神明”般的主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感的溫度。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道熟悉的身影,被無形的法則鎖鏈捆縛著,從神殿之外,被押解了進來。
葉冰裳、冷月、拓跋燕、龍清月、秦湘、柳含煙……
她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與悲傷。
“藍慕雲!你瘋了!你要做甚麼?!”拓跋燕第一個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她瘋狂地掙扎著,身上的力量如同火山般爆發,卻撼動不了那法則鎖鏈分毫。
“做甚麼?”藍慕雲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抹殘忍到極致的、冰冷的弧度。
“自然是……物盡其用。”
他伸出手,指向那尊燃燒著混沌火焰的熔爐,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九鼎已齊,但想要鑄就那柄足以斬斷一切因果、逆轉萬古輪迴的【戮仙劍】,還缺少最後的‘劍魂’。”
“而你們,我最親愛的‘鼎主’們,你們的神魂,與神鼎法則常年相伴,早已成為了這世間最完美的‘養料’。”
“用你們,來為我的無上霸業,獻上最後的價值。這,是你們的榮耀。”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如墜冰窟!
“不……不可能……”葉冰裳的臉上,血色盡褪,她那雙總是閃爍著理性與秩序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無盡的悲涼與心碎,“藍慕雲,我曾以為,你是這亂世唯一的希望……”
“希望?”藍慕雲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我,即是終點。何須希望?”
他不再廢話,對著冷月,虛空一抓。
冷月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著那恐怖的熔爐,緩緩飛去。
“主上……”
冷月沒有掙扎,她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滑落了兩行清淚。她只是用一種眷戀到骨子裡的目光,深深地,看著那個她用生命去守護的男人,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不悔。”
轟!
當她的身體,觸碰到混沌火焰的剎那,便化作了一道最純粹的殺戮法則,融入了熔爐之中。
t的悲鳴,響徹神殿。
“冷月!”拓跋燕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而,藍慕雲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
下一個,是龍清月。再下一個,是秦湘……
昔日並肩作戰的姐妹,昔日言笑晏晏的同伴,就在蘇媚兒的眼前,一個接著一個,被那個她們最愛、最信任的男人,親手,投入了那絕望的熔爐,化作了鑄劍的養料。
蘇媚兒渾身冰冷,如墜九幽。
她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片片地撕裂。
這不是幻象!
這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分不清,這究竟是心魔的蠱惑,還是……那被窺破的,血淋淋的未來!
她一直以來的恐懼,她對自己“工具人”身份最深層的不安,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放大,化作了足以吞噬她所有理智的恐怖海嘯。
愛與忠誠,在這一刻,顯得那麼的可笑。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只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為了最終的勝利,而被毫不猶豫捨棄的棋子。
終於,輪到她了。
- “蘇媚兒。”
那神明般的藍慕雲,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為我執掌情報,魅惑天下,功勞甚偉。”
“去吧,成為我【戮仙劍】上,最妖冶、最惑人的那一抹光彩。”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的平淡,那般的理所當然。
去吧。
去吧……
去死吧。
蘇媚兒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她那雙總是含情脈脈、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所有的光彩,盡數熄滅,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絕望的灰。
“原來……是這樣……”
她喃喃自語,一行血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原來,在你心中,我……我們,真的就只是……工具……”
那堅不可摧的道心之上,終於,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再也無法彌合的縫隙。
- ……
現實中,灰濛濛的“慾望囚籠”之內。
在眾人眼中,蘇媚兒只是在心魔使徒指向她的那一刻,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雙目便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陷入了呆滯。
藍慕雲的眉頭,第一次,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一股陰險、強大的精神力量,已經將蘇媚兒完全包裹,構建了一個獨立的、外人無法窺探的“心牢”。
即便是他,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將她喚醒。
也就在這時!
蘇媚兒那雙空洞的眼眸,突然重新聚焦。
只是,那眼神中,沒有了平日的嫵媚,沒有了對藍慕雲的依賴與愛慕,有的,只是一種混雜了滔天恨意、無盡悲涼與玉石俱焚的、瘋狂的決絕!
“為甚麼……”
她看著藍慕雲的背影,用一種夢囈般的、淒厲的聲音,低聲嘶吼。
“為甚麼!!!”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動了!
快!快到了極致!
她彷彿一隻浴血的鳳凰,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命與修為,化作一道悽美的血色流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正在全力抵禦心魔使徒精神壓力的藍慕雲身後。
她那隻纖纖玉手之上,凝聚了她此生最強的幻術法則與仙元之力,化作了一柄閃爍著妖異紫光的、無情的利刃!
一掌,穿心!
噗——!
藍慕雲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般,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前穿出、沾滿了自己鮮血的玉手。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個自己最寵溺、最信任的“妖妃”,嘴唇動了動,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你……”
他只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眼神中的光彩,便開始飛速地渙散。
“蘇媚兒!你幹甚麼!!!”
拓跋燕那充滿了暴怒與不可思議的咆哮聲,第一個響起。
“找死!”
冷月那冰冷到極點的聲音,緊隨其後。她的劍,已經化作一道死亡的流光,直刺蘇媚兒的眉心!
葉冰裳也徹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而那遠處的心魔使徒,在看到這一幕時,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愉悅的笑容。
他輕輕地鼓起了掌。
“真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啊。”
“最堅固的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藍慕雲,你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