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威壓碾壓著一切。
整個白骨大地被碾壓得不斷下沉。
那些原本細碎的骨粉在這股超越位面極限的重壓下。
竟然被硬生生擠壓成了半透明的晶體。
呼吸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所有人都在等死。
等待著那隻從漆黑裂縫中探出的神僕之腳將她們連同這個山谷一起徹底抹除。
藍慕雲乾裂的嘴唇微動。
微弱的笑聲被淹沒在空間崩塌的轟鳴中。
他試圖抬起右手。
骨骼摩擦發出刺耳的抗議聲。
肌肉纖維在重壓下寸寸崩裂滲出細密的血珠。
疼。
鑽心的疼。
但他眼底的瘋狂卻越來越濃烈。
作為一個純正的大反派他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按照別人的規則玩遊戲。
天道降罰。
神明抹殺。
聽起來很唬人。
但在他那套被未來知識武裝過的邏輯體系裡越是宏大且不可名狀的力量其運轉的機制往往越是死板僵硬。
那道從地脈深處收回的微弱魔氣沒有去修復他乾涸的氣海。
而是被他精準的化作幾根無形的絲線。
貼著地表那些被壓實的骨晶悄無聲息的遊走。
精準的刺入了周圍那幾個瀕死女人的識海。
“都別擱這裝死了。”
“本世子的撫卹金可沒那麼好拿。”
極度沙啞帶著三分戲謔和七分冷酷的聲音突兀的在拓跋燕秦湘冷月和龍清月的腦海中炸響。
這聲音微弱得隨時會斷線。
卻是一劑猛烈的強心針。
原本陷入半昏迷的拓跋燕猛的睜開雙眼。
充血的眼球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秦湘死死咬住嘴唇大腿上插著的銀簪被她硬生生拔出半寸。
劇痛讓她重新獲得了對身體的微弱掌控。
龍清月伏在黯淡的青銅小鼎旁。
那雙清冷深邃的鳳眸裡重新燃起了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沒死。
那個把天下人都算計在內的瘋子還活著。
既然他開口了就說明這局死棋還有的下。
“聽清楚了。”
“把你們壓箱底的最後一點力氣全給我榨出來。”
“不要管天上那個大塊頭。”
“瞄準半空中那個血肉法陣的中心。”
“打那個沒心沒肺的殘廢使者。”
“有多狠打多狠。”
藍慕雲的指令瘋狂甚至完全違背了戰鬥常識。
天上那個神僕投影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脅。
金袍使者以經獻祭了自身化作了法陣的陣眼成了一團沒有攻擊力的死物。
放著核彈不打去打按核彈按鈕的指頭。
這聽起來蠢透了。
但這些女人是藍慕雲親自挑選的班底。
她們最大的優點就是極端的盲從。
拓跋燕第一個動了。
她被重壓按跪在地上雙腿已經粉碎性骨折根本無法站立。
她索性放棄了起身雙手十指死死的摳進堅硬的骨晶地面。
紫紅色的圖騰在雙臂上燃燒到了極致。
“給老孃上去啊。”
她發出咆哮。
竟然以雙膝和雙手為支點硬生生頂著抹殺一切的威壓。
將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銳利骨晶從地面上摳了起來。
雙臂肌肉徹底炸裂血肉模糊。
她用盡平生最後的力氣將那塊骨晶當做炮彈朝著半空中的血色法陣狠狠的砸了過去。
秦湘趴在不遠處的土坑裡。
奇珍閣大掌櫃現在窮得只剩下一條命。
她艱難的翻了個身面朝天空將那根從大腿上拔出來的素銀簪子握在手裡。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去計算命中率。
她將體內僅存的一點真氣灌注其中用最笨拙的手法將簪子當做飛鏢擲向高空。
這根只值十個銅板的破爛首飾是她最後能支付的賭資。
龍清月抹掉嘴角的皇族精血。
她冷冷的看著天上那個醜陋的法陣。
皇家的尊嚴不容許她死得毫無作為。
她一掌拍在身前那尊散發著黯淡綠光的生命之鼎上。
這是九鼎之一的上古神器堅不可摧。
絕對不會被打碎。
她不惜透支自己十年的壽元強行喚醒神鼎最深處的一縷本源生機。
生命之鼎發出清越的鼎鳴。
沒有碎裂而是將那縷極致的生機逆轉為毀滅的青色流光逆流而上。
直奔法陣中央那顆懸浮的巨大豎眼。
冷月沒有動。
她被拍在最邊緣的骨粉堆裡手裡的斷劍已經碎成了鐵渣。
殺手沒有武器但殺手本身就是武器。
就在此刻。
祭壇中央那尊殺伐之鼎外洩出一絲萬古殺氣。
冷月閉上雙眼強行逆轉體內殘存的功法路線經脈寸寸崩斷。
她以自身氣血為引竟然奇蹟般的與那一絲殺氣產生了共鳴。
這是她收服這尊萬古兇器的第一步。
她將破碎的劍意與這絲殺氣融合張開嘴。
噴出一道暗紅色的劍氣血箭。
四道攻擊粗糙弱小充滿著凡人絕境下的狼狽。
在這股毀天滅地的神明威壓面前連幾粒灰塵都不如。
但它們卻精準的全部命中了半空中的血肉法陣。
巨大的骨晶砸在法陣外圍的血光上瞬間粉碎。
素銀簪子連最外層的防禦都沒能穿透就被高溫融化成鐵水。
青色流光和劍氣血箭也只是在法陣表面激起了幾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傷害約等於無。
但四道攻擊接連命中同一個區域觸碰到了未知的禁忌。
那血肉法陣劇烈的一顫連帶著天穹裂縫中的那隻巨腳都停滯了一瞬。
有效。
這個驚人的發現讓瀕死的拓跋燕等人精神大振。
她們不清楚為甚麼有效但藍慕雲的指令再一次創造了奇蹟。
一聲暴怒與焦躁的嘶吼從那巨大的豎眼核心處發出。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諭而是氣急敗壞的破防。
那顆巨大豎眼周圍的血肉瘋狂蠕動。
它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降下懲罰而是選擇硬扛著所有攻擊拼命維持著對天空裂縫的接引。
他不能動。
這個猜測同時浮現在所有還清醒的女人心頭。
就是這要命的停滯。
藍慕雲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跪伏在地上後背緊緊貼著葉冰裳柔軟卻同樣殘破的嬌軀。
仙魔合體不需要言語交流甚至不需要回頭確認。
在藍慕雲發出指令的那一刻葉冰裳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這位曾經固執的堅守著程序正義的第一名捕如今已經徹底習慣了這種刀尖舔血的賭徒式反擊。
她強行壓榨著自己乾涸的仙靈氣海硬生生的從根基深處擠出了最後一滴渾濁的仙道本源。
這滴本源順著兩人緊貼的後背毫不設防的滲入藍慕雲體內。
與此同時藍慕雲也將自己僅存的一點魔氣調集起來。
仙與魔這兩種本該水火不容的極端力量在他的經脈中再次相遇。
劇烈的摩擦瘋狂的對沖。
撕裂般的痛苦讓藍慕雲忍不住悶哼出聲。
但他死死的咬住牙關將這兩股力量強行揉捏在一起。
沒有上一擊那麼浩大沒有遮天蔽日的黑色光柱。
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團微弱黯淡的灰色氣息。
混沌之力。
抹除一切概念的終極外掛再次成型。
這團灰氣出現的一瞬間。
藍慕雲和葉冰裳同時狂噴出一口鮮血徹底失去了所有知覺軟軟的倒在地上。
但這已經足夠了。
藍慕雲在倒下前屈起右手食指。
對著半空中那個因為抵擋女配攻擊而出現了一瞬間運轉凝滯的巨大豎眼輕輕一彈。
“去。”
那團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灰氣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刺目的光影。
它隨風而上飄向了那顆血淋淋的巨大豎眼。
金袍使者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天上那個即將完全降臨的神僕腳掌上。
那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他根本沒有去管這粒連靈力波動都沒有的灰塵。
直到那團灰氣貼在了豎眼的晶狀體上。
時間再次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爆炸沒有任何聲音。
那顆匯聚了天道信徒畢生修為和生命本源的巨大豎眼從被灰氣觸碰的那個點開始。
無聲無息的少了一塊。
它不是被洞穿。
它是被從規則層面上徹底抹除。
這詭異的缺失現象以恐怖的速度朝著四周蔓延。
豎眼血肉法陣的陣紋。
一切支撐著召喚通道存在的物質和能量都在這股毫不講理的混沌力量面前化作了絕對的虛無。
金袍使者殘存的意識終於爆發出了極度的恐懼。
他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無聲慘叫。
但沒有任何用處。
規則的抹除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短短一息之間。
半空中的那個血肉法陣連同金袍使者在這世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被抹得乾乾淨淨。
連一滴血都沒有剩下。
陣眼消失通道失去了能量支撐。
天穹上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縫突然劇烈的抽搐起來。
空間壁壘開始瘋狂的自我修復。
裂縫的邊緣狠狠的向內閉合。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震動九霄的恐怖怒吼。
那隻已經探出了一半的巨大神僕腳掌被突然閉合的空間裂縫死死的卡住。
暗紫色的雷霆瘋狂劈砍試圖重新撐開通道。
但這方世界的底層規則已經被啟用開始排斥這種強行越界的力量。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那隻不可一世的神僕之腳被空間閉合的力量硬生生的切斷了腳趾前端的一小截。
伴隨著不甘和憤怒的咆哮聲剩下的部分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強行扯回了裂縫深處。
那一截巨大的神僕斷趾帶著暗紫色的神血重重的砸落在白骨大地的深坑裡。
砸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恐怖汙染區。
天穹瞬間癒合。
暗紅色的天空恢復了清明。
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隨之蕩然無存。
一切發生得太快。
白骨大地上沒有任何聲響只有風吹過骨粉發出的沙沙聲。
結束了。
那個動輒要降下天罰的神明投影竟然被這種最不講武德的方式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拓跋燕趴在地上渾身骨骼盡碎看著重新放晴的天空。
她笑了。
開始是低聲的笑接著化作撕心裂肺的狂笑血和泥土糊了滿臉。
贏了。
不。
是那個男人再一次把她們從地獄的門檻上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甚麼神明甚麼天罰在那個瘋子的算計面前皆是土雞瓦狗。
秦湘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下去汗水浸透了她昂貴的衣料。
她痴痴的望著戰場中央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背影眼底是前所未有的狂熱。
這哪裡是做買賣這分明是追隨神明。
不。
是追隨一個連神明都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魔鬼。
龍清月無力的垂下手臂那雙鳳眸死死鎖定著藍慕雲。
眸光中燃燒著的情緒名為恐懼敬畏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絕對佔有慾。
這個男人絕不能成為敵人。
也絕不能成為別人的。
而在戰場的正中央。
失去了一切力量支撐的血肉祭壇之上。
一尊古樸的青銅大鼎正靜靜的懸浮在那裡。
沒有了金袍使者的壓制。
它周身環繞的那股肉眼可見的血色殺氣正在以一種狂暴的姿態向四周瘋狂擴散。
滿身傷痕的冷月緩緩站起身。
她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尊兇器。
一人一鼎在無聲中展開了第一次交鋒。
收服這尊萬古殺器的過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