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徹底放晴。
陽光灑在白骨大地上有些刺眼。
沒有歡呼也沒有慶祝。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拓跋燕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她偏過頭看著自己那雙完全扭曲變形的腿。粉碎性骨折。紫紅色的圖騰因為透支力量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她咧開嘴露出滿口帶血的牙齒。
“幹他孃的。”
她罵了一句聲音嘶啞漏風。
然後雙手撐著地硬生生的把自己上半身支起來。兩根手指捏住大腿外翻的骨刺猛的往裡一推。
咔嚓。
骨頭復位。
她疼得渾身抽搐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她沒喊出聲。這是草原狼的規矩。活下來就是贏家。
不遠處秦湘還在刨土。
奇珍閣大掌櫃現在滿身泥汙。她在那堆融化的鐵水和玉符殘渣裡翻找。找出了半塊沒被徹底氣化的金算盤邊角。
她把這塊破金子緊緊的攥在手裡。大腿上的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她撕下裙襬隨便綁了兩圈。
“血虧。”
秦湘看著滿地狼藉。
“三件玄階極品防禦法器兩百張高階符籙還有我攢了三年的家底。這筆帳回去必須找主子報銷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保住了。
這才是最大的買賣。
另一邊龍清月慢慢站了起來。
她看著身前那尊光芒徹底黯淡並且佈滿裂痕的青銅小鼎。生命之鼎抗住了那毀滅一擊但本源嚴重受損。
堂堂大乾昭陽公主甚麼時候吃過這種大虧。
她原以為自己是個高明的棋手結果今天在這牌桌上差點被別人連人帶桌子一起掀翻。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龍清月咬著牙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把破爛的宮裝儘量拉扯平整。
皇家體面不能丟。
她看向幾十丈外。藍慕雲和葉冰裳緊緊的靠在一起兩人都沒有動靜。
剛才那種程度的規則抹除反噬足夠讓這兩個人喝一壺的。
不過大家總算都活下來了。
異變突生。
原本安靜懸浮在祭壇中央的殺伐之鼎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這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金袍使者死了。他用以鎮壓兇鼎的並非自身神力而是與他神魂繫結的某種上界契約。如今使者神魂俱滅契約自然斷裂。
但這斷裂並非解放而是反噬。
鼎身之上那些銘刻的古老符文彷彿活了過來。從金色迅速轉為不祥的赤黑一道道裂紋從中蔓延。這尊兇器在掙脫最後的枷鎖。
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混雜著契約破碎後的混沌能量從鼎口瘋狂噴湧而出。
純粹的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萬古殺意。
血霧貼著地面迅速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被威壓擠壓成的堅硬骨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齏粉。
連石頭都能絞碎的殺氣。
拓跋燕首當其衝。那股血霧剛一碰到她的衣角布料瞬間被撕裂。
鋒利的殺意刮在她的面板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艹這破爛玩意兒瘋了。”
拓跋燕大罵她想往後退但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秦湘臉色大變拼命往後爬了數丈。
“它在找新主子”秦湘給出專業評估。
“高階的法寶往往只需要最要命的認主方式。這東西沒了壓制會無差別攻擊周圍所有的活物直到有人能承受住它的考驗。”
龍清月冷著臉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一點皇道龍氣去抵擋。但那點金光剛一接觸到血霧就被無情的碾碎。
太霸道了。這是純粹為了殺戮而誕生的力量根本不講道理。
骨粉堆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一隻滿是鮮血的手伸了出來死死的摳住地面。
冷月站了起來。
她整個人破破爛爛。之前強行逆轉經脈噴出劍氣血箭她的五臟六腑已經嚴重移位。渾身上下的經脈斷了七七八八。
她手裡沒有劍斷劍早就碎成了鐵渣。
但她站得很直。
她抬起頭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死死的盯著祭壇中央那尊狂暴的青銅大鼎。
“我去。”
極度沙啞的兩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拓跋燕瞪大眼睛。
“你他孃的瘋了你現在過去就是送菜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冷月沒有理她。
她邁出了第一步。步伐很慢很僵硬但沒有絲毫猶豫。
她是殺手。她的一生都在和死亡打交道。在這群人裡沒人比她更懂殺戮的本質。
藍慕雲把她從地獄裡撈出來給了她復仇的希望。她發誓要成為他手裡最鋒利的刀。
現在一把絕世兇兵就擺在面前她沒有理由退縮哪怕搭上這條命。
第二步。
冷月走進了血霧的範圍。
狂暴的殺意瞬間將她包裹。衣服被無形的利刃撕成碎片面板上瞬間佈滿密密麻麻的血痕。
鮮血湧出把她染成了一個血人。
疼。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凌遲但冷月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甚至沒有調動任何內力去防禦任由那些殺氣切割自己的身體。她是在用肉身去適應這股力量。
五丈。
距離祭壇越來越近血霧變得濃稠如水。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物理攻擊了。
萬古積攢的怨念和殘暴意志順著傷口直接鑽進冷月的識海。
無數人在她腦子裡慘叫哀嚎咒罵。屍山血海的幻象在眼前走馬觀花般閃過。
所有的負面情緒猛烈的沖刷著她的精神防線。
三丈。
青銅鼎開始劇烈震動。它感受到了這個凡人的靠近它在憤怒。
它不需要一個軟弱的寄主。它要用最嚴苛的考驗碾碎靠近者的靈魂。
實質化的殺氣化作一柄柄巨大的血色巨劍從半空中倒懸而下對著冷月的頭頂轟然砸落。
冷月沒有躲也躲不開。
第一柄血劍砸下她悶哼一聲雙膝一軟差點跪倒。肩膀上的骨頭髮出清脆的斷裂聲。
第二柄血劍砸下她的後背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壓得彎下腰。
第三柄。第四柄。
冷月在血雨中艱難的前行。
一步一個血印每一步都彷彿要耗盡她全部的生命力。
在她身後秦湘的驚駭龍清月的反思拓跋燕的敬佩都已化作模糊的背景。
此刻的戰場只剩下冷月與那尊鼎。
甚至連那些旁觀者都已經被鼎中散出的殺意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她們能看到的只有一團翻滾的血霧中一個模糊搖晃卻始終不曾倒下的身影。
走到距離祭壇還有一丈遠的地方冷月停住了。
巨大的排斥力在前方形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壓得她無法寸進。
冷月劇烈的喘息著。每次呼吸都會帶出大口的鮮血。
她的七竅開始往外冒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骨上。視線徹底模糊。
腦子裡的殺戮幻象越來越真實已經開始侵蝕她的本心。
血海中。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孤兒。
那個被幽影組織訓練成冷血機器的工具。
為了活命而殺為了任務而殺。
這就是她的道嗎。
如果是。那她現在就該被這尊殺鼎吞沒。因為鼎的殺意是純粹的毀滅遠比她殘酷一萬倍。
冷月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不對。
如果只是為了任務為了活命而殺那她的道確實不配駕馭這萬古殺意。
鼎的殺意是純粹的毀滅而她的劍從不是為了毀滅。
是為了守護。
守護那個將她從地獄拉出來的人守護那些此刻在她身後同樣在掙扎求生的同伴。
冷月的意識在無盡的血海中猛然抓住了一絲光亮。
這不是侵蝕這是拷問。
我的殺不是你的殺。
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咆哮在她的識海中炸響。
身體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經脈寸斷五臟如焚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那顆原本搖搖欲墜的道心卻在這一刻於屍山血海的幻象中重新凝固。並且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搖搖欲墜卻穩如山嶽。
這股決絕的意念不僅沒有讓殺伐之鼎退縮反而激起了它更深層的暴虐。
血霧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吞沒。
將她的意識強行的拽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暗紅色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