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因為那尊青銅鼎虛影的出現,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更加血腥的僵局。
冷月,無疑成了整個戰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在那尊【殺伐之鼎】的遙相呼應下,她彷彿變成了一個汲取殺氣的無底洞。
整個血肉磨盤中沉澱了數萬年的殺伐意志,正源源不斷地透過那道肉眼可見的紅色能量連結,瘋狂湧入她的體內。
她的每一次揮劍,都比之前凌厲十倍。
那道紅得發黑的血色劍芒,不再僅僅是鋒利,它帶上了一種“抹除”的屬性。
劍鋒所過之處,戰爭巨獸那堅不可摧的肉身,便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輕易撕開,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
然而,這並沒有用。
“吼——”
巨獸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咆哮。
它彷彿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冷月的劍光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
與此同時,它張開那張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口,瘋狂地吸食著充斥在山谷中的無盡怨氣。
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濃郁如墨的怨氣沖刷下,以一種更加誇張的速度飛速癒合。
新生的血肉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這是一場血腥的、毫無技巧可言的消耗戰。
一邊是瘋狂地輸出傷害。
另一邊是瘋狂地回血。
藍慕雲看得分明,冷月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駕馭如此磅礴的殺伐意志,對她的神魂來說,是難以想象的巨大負荷。
她的劍,或許能將這頭怪物砍上一千次、一萬次。
但只要有一次失誤,被那無窮無盡的怨氣侵蝕,她就會瞬間道心崩潰,淪為這片戰場上一個新的怨靈。
她,撐不了太久。
而另一邊的戰況,同樣不容樂觀。
金袍使者已經從【殺伐之鼎】突然現世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熱的貪婪與狂怒。
“一群卑賤的螻蟻!也敢染指神明之力!”
他尖嘯著,雙手結印,一道道由純粹金色光芒構成的法則鎖鏈,從他背後爆射而出,鋪天蓋地地朝著藍慕雲等人席捲而來。
他不敢直接去碰那尊正在與冷月共鳴的【殺伐之鼎】,便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了這些“護衛”的身上。
他要先清掉這些雜魚,再慢慢炮製那個膽敢竊取神鼎認可的凡人劍修。
拓跋燕怒吼連連,身上那股狂野的蒼狼之氣催動到極致,雙拳揮舞得密不透風,將一道道襲來的金色鎖鏈砸得粉碎。
但她每砸碎一道,手臂上就會留下一道焦黑的烙印,那是更高維度的法則之力留下的創傷。
蘇媚兒和秦湘則在後方苦苦支撐,各種保命的法寶符篆不要錢似的往外扔,卻也只能勉強自保。
藍慕雲眼神冰冷,手中長刀翻飛,不斷將襲向葉冰裳和龍清月的法則鎖鏈一一斬斷。
他沒有看金袍使者,目光死死鎖定那頭與冷月瘋狂換血的巨獸,心沉到了谷底。
硬砍,沒用。
這東西,殺不死。
一切常規的力量,秩序、力量、五行……在觸碰到它身體的瞬間,就被扭曲、同化。
唯獨冷月的劍光,那純粹的“殺戮”意志,能留下傷口。
藍慕雲的腦海中,一個瘋狂的詞語蹦了出來。
“概念”!
這頭怪物,不是生物,它是一個活著的“概念”!是“混亂”與“毀滅”的聚合體!
想殺死“概念”,只能用另一種“概念”去磨滅!
但這結論,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絕望。
冷月的“殺戮”概念,能傷它。
但這片戰場的“不死”概念,能復活它!
這是一個死局。
除非……
除非有一種力量,能夠凌駕於“殺戮”與“不死”之上,將它們連同概念本身,一同抹掉!
藍慕雲的腦海中,如同劃過一道黑色的閃電。
他想起來了。
在兩界山。
那股連他都感到恐懼的,彷彿能吞噬萬物的灰色氣息。
“寂滅”。
是陰陽同寂,萬法歸無!
那不是仙魔同修!
是以仙為薪,以魔為火,對撞湮滅,強行創造出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混沌”!
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觸控到終極真理的極致興奮!
這不是自殺。
這是唯一的生路!
“轟!”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一道金色的法則鎖鏈,如同毒蛇般繞過了他的刀鋒,狠狠地抽在了葉冰裳的後背上。
“噗!”
葉冰裳本就瀕臨崩潰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這股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張絕美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她踉蹌著,幾乎就要跪倒在地。
“冰裳!”
藍慕雲目眥欲裂,想也不想,一步跨出,將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攬入懷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她的身體傳來。
那是仙靈之氣即將枯竭的徵兆。
“我……”葉冰裳剛一開口,又是一口逆血湧出。
藍慕雲一把按住她,看著遠處劍勢漸緩的冷月,看著身後苦苦支撐的眾人。
退路,已斷。
藍慕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猶豫,瞬間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他沒有廢話,雙手死死抓住葉冰裳的香肩,雙眸中燃著黑色的火焰,直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低吼道:
“還記得兩界山嗎?”
“信我一次!”
“我們要創造的不是力量,是‘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