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閣的賭約如同一場劇烈風暴,在一夜之間席捲萬寶城每一個角落。
奇珍閣與萬寶樓的對決從暗流湧動的商業試探,徹底升級為擺在檯面上的生死豪賭。大街小巷裡的散修商賈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神情激動地討論著這場萬年難遇的財富戰爭。無數人揮舞著積攢半生的靈石,湧向奇珍閣新開的各大堂口,爭先恐後地將身家性命投入那個名為靈石寶的無底洞中。
金不換此刻正坐在總壇的黃金大椅上,調集重金準備在正面戰場將奇珍閣徹底碾碎。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場真正致命的戰爭早已在龐大帝國的陰影下悄無聲息打響。
七星聚靈客棧頂層雅間。
藍慕雲端坐在紫檀木桌前,指尖輕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他面前懸浮著兩枚散發著微光的玉簡。
左邊那一枚來自秦湘,詳細彙報著靈石寶計劃引爆市場後的輝煌戰果,一連串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宗門宗主瘋狂。右邊那一枚來自蘇媚兒,光芒略顯暗淡。
藍慕雲沒有看秦湘,目光徑直落在那枚暗淡的玉簡上,探入一絲神識,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秦湘恭敬地立於一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知道主上在檢視另一條戰線的成果。
蘇媚兒蓮步輕移,行至桌前。那張總是掛著自信笑意的俏臉上此刻帶著一絲慚愧,微微低下頭。
藍慕雲語氣聽不出任何喜怒。三百萬極品靈石全部灑出去了?
蘇媚兒嬌軀微屈,聲音壓得很低。回公子,聽風衛動用醉仙樓所有暗線渠道,以價值交換的方式成功策反萬寶樓護衛隊、丹藥房、陣法閣等十二個核心部門,共計三十七名關鍵執事。我們避開直接的靈石交易,精準解決他們的死局,換取了絕對的控制權。
她稍微停頓片刻,咬了咬紅唇。唯獨在最核心的賬房部門遇到一顆釘子。
藍慕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這世上還有錢和人情收買不了的人?
蘇媚兒深吸一口氣。此人名叫劉全,是萬寶樓內賬主簿。為人滴水不漏,不好賭不好色,唯一的軟肋是臥病在床的老母。聽風衛送去延壽百年的極品丹藥,請了藥王谷的退隱長老前去診治,但他油鹽不進,將丹藥原封不動退回,揚言此生唯忠於金家,絕不做背主之賊。
藍慕雲笑了。那笑容冰冷銳利,透著一股視眾生為草芥的漠然。
忠誠?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就是廉價的忠誠。藍慕雲緩緩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靈茶輕輕吹去浮沫。他不是忠誠,只是你們給出的籌碼沒有精準刺穿他的偽裝。
藍慕雲目光投向窗外萬寶樓那金碧輝煌的穹頂,眼神深邃如淵。你做得很好,但你的手段太柔和了。商戰不是請客吃飯,菩薩給不了他的東西,就讓閻王來給。
蘇媚兒抬起頭,美眸中滿是不解。
傳我命令。藍慕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嚴。讓聽風衛安排兩個生面孔,今晚就去把劉全的老母請到城外三十里處的風波莊,用最好的靈藥吊住命。同時動用城中所有暗樁放出風聲,就說萬寶樓內賬主簿劉全勾結外敵盜取最高機密,已被金少主秘密處決,拋屍荒野。
秦湘在一旁聽得心底發寒。這種手段何其毒辣,完全是絕戶計。
蘇媚兒卻美眸猛地一亮,瞬間明白這絕命殺局的關鍵所在,當即深深躬身行禮。公子高明。如此一來劉全不但瞬間成為孤家寡人,還會立刻被多疑的金不換猜忌追殺。等他身敗名裂走投無路之時,唯一的生路便只有我們奇珍閣。
藍慕雲輕輕搖了搖頭,放下茶杯。不,他沒有生路。
蘇媚兒愣在原地。
我只要他腦子裡的賬本。藍慕雲轉過身,目光冷酷到極點。至於他本人是死是活,金不換會不會將他千刀萬剮,與我何干。用完即棄的破銅爛鐵沒有資格上我的棋盤。
蘇媚兒嬌軀微微顫抖,看向藍慕雲的眼神中除了原有的嫵媚,更添一抹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這才是真正的梟雄本色,為達目的剝奪一切希望,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屬下這就去辦。蘇媚兒領命退下,身形化作一陣香風消散在雅間內。
深夜時分,濃重的烏雲遮蔽了滿天星斗。
萬寶城一條陰暗潮溼的死衚衕內傳來壓抑的慘嚎。一名渾身是血的賬房先生死死攥著一枚玉簡,拖著一條斷腿在汙水中拼命爬行。他的府邸被一場無名大火燒成白地,老母親下落不明,平日裡稱兄道弟的萬寶樓護衛不僅沒有施以援手,反而舉起屠刀對他展開瘋狂追殺。
在陷入徹底絕望的深淵前,一道婀娜黑影準時出現在他面前。
半個時辰後。
蘇媚兒重新回到客棧雅間,雙手高高舉起一枚沾染著乾涸血跡的滾燙玉簡。
公子,劉全把萬寶樓三代人做的所有見不得光的假賬全刻在裡面了。蘇媚兒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他在城外破廟裡被聽風衛找到時已經奄奄一息。他交出玉簡,只有一個請求,希望能見他老母最後一面,求公子開恩。
藍慕雲連看都沒看一眼玉簡上的血跡,直接伸手攝取過來。告訴他,背叛者沒有資格談條件。把老太太留在莊子裡養老送終,至於他,任其自生自滅。
蘇媚兒低下頭應下。
藍慕雲神識猛地刺入玉簡。龐雜無比的財務資料瞬間湧入腦海,那些足以讓萬寶樓瞬間崩塌的驚天黑幕在他眼中卻引不起絲毫波瀾。虛報賬目、侵吞散修存款、暗中操縱物價,不過是些爛俗的斂財把戲。
直到神識掃過玉簡最深處一道被重重加密的特殊賬單,藍慕雲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感興趣的神色。
挪用公款投資虛空暗海的走私航線。藍慕雲手指輕輕摩擦著玉簡邊緣。有意思。
秦湘站在一旁,聽到虛空暗海四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忍不住驚撥出聲。金不換瘋了嗎。虛空暗海是界外星域最恐怖的死亡地帶,星盜橫行空間風暴肆虐,十次跨界航行九次都會血本無歸。他竟然敢挪用萬寶樓超過三成的儲備現款去投資這種亡命生意。這是拿整個萬寶樓的百年根基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暴富幻夢。
藍慕雲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精光,搖了搖頭。他不是瘋了,是被你我逼急了。他知道用常規商業手段絕對贏不了奇珍閣的靈石寶,所以只能把籌碼全推上賭桌賭命。賭贏了他就能帶著百倍利潤填平所有虧空,用晶石山把你徹底碾死。賭輸了便萬劫不復。
藍慕雲收起玉簡,轉身走向窗邊。夜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冷月,拓跋燕。
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在雅間內凝結。
穿著緊身夜行衣戴著無面鐵面具的冷月化作一道暗影浮現。穿著獸皮戰裙扛著漆黑狼牙棒的拓跋燕從虛空中一步踏出。
藍慕雲揹負雙手,頭也不回地下達指令,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份視萬物為棋子的冷酷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情報顯示,金不換那支跨界船隊七日後會經過隕星海邊緣的三不管地帶。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暗殺也好硬搶也罷。我要那支船隊和上面所有價值連城的貨物,連同金不換那個不切實際的發財美夢,永遠沉在隕星海的無盡深淵裡。
拓跋燕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燒起嗜血的興奮。砸碎那些破船,我最擅長。
藍慕雲微微偏過頭,餘光掃向冷月。還有一件事。聽風衛查到那批貨物中有一份特殊的清單,疑似與上界或者某些隕落的舊神有關。如果在船上發現任何古老的航海圖碎片或是不屬於這一界的遺物,必須完好無損地帶回來。這可能是一把能撬開更高層世界的鑰匙。
冷月握緊手中薄如蟬翼的黑色直刀,微微頷首。保證完成任務。
兩道身影如同融化的冰雪,再次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藍慕雲轉過身,看著依舊處於震撼中的秦湘和蘇媚兒。
內部瓦解已經完成,外部糧道即將切斷。藍慕雲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徹底冷卻的靈茶一飲而盡。接下來就看金不換這個靶子在面臨全城擠兌時,能展現出多大的絕望了。
同一時間,城東幽靜的茶樓內。
天啟教會巡察使文士玄穿著一襲樸素青衫,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手中捏著一張剛剛傳遞過來的密報,上面赫然寫著幾行小字。
目標人物劉全失蹤其母被不明勢力劫持,萬寶樓內部瘋傳劉全捲款叛逃,金不換暴怒下達全城格殺令。
文士玄看著手中紙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他將紙條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火苗將那些字跡吞噬殆盡,化作飛灰。
這狠辣無情的手段,這乾脆利落的絕戶計。文士玄給自己斟滿一杯清茶,對著窗外那輪被烏雲遮蔽的明月舉杯示意。
堡壘果然都是從內部攻破的。藍慕雲你這個親自下場的惡魔棋手,總算沒讓我失望。
文士玄輕抿一口茶水,眼神逐漸變得陰鷙深邃。金不換這枚親手為自己挖好墳墓的棋子,現在才算真正立起來了。等你們拼得兩敗俱傷,那尊財神遺落的古鼎終究會是我天啟教會的囊中之物。
茶樓外狂風驟起,一場足以掀翻整個萬寶城的巨大風暴,正以無可阻擋的勢頭瘋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