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巨大的金色漩渦,已然蓄力到了頂點。
毀滅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
“咔嚓……咔嚓……”
秦湘不惜血本構築的十八層防禦光罩,在那純粹的、代天行罰的法則之力面前,如同被重錘敲擊的琉璃,自上而下,迸裂出蛛網般密集的裂痕。
光芒迅速變得暗淡。
最多再有三息。
這道由海量財富堆砌起來的防線,就將徹底崩潰。
金袍使者懸浮於高空,散亂的金髮狂舞,那張被拓跋燕打腫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即將降下神罰的快感而顯得分外扭曲。
他享受著這些螻蟻臉上浮現出的絕望。
他要看著她們,連同她們所守護的一切,都在天道的煌煌神威之下,化為飛灰。
拓跋燕拄著膝蓋,劇烈地喘息,沸騰的血脈之力暫時沉寂,雙臂傳來的撕裂感讓她連握拳都變得困難。
龍清月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治療之中,對外界的危機恍若未聞,翠綠色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從她掌心流淌而出,維繫著藍慕雲與葉冰裳那最後一點生機。
秦湘則緊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上方,手中再次扣住了幾枚玉符,那是她最後的存貨,儘管她比誰都清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東西無異於杯水車薪。
死局。
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然而,就在那金色漩渦中心的光芒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一直站在秦湘身後,彷彿被這末日景象嚇傻了的蘇媚兒,忽然動了。
她沒有去看天空,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落地無聲。
但隨著她這一步踏出,整個血肉磨盤的戰場,忽然泛起了一陣詭異的、不真實的漣漪,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平日裡總是媚眼如絲、勾人心魄的絕美臉龐上,此刻竟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
九條毛茸茸的、散發著淡淡粉色光暈的狐尾虛影,在她身後悄然舒展開來。
“神使大人,”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擁有了穿透一切法則風暴的魔力,清晰地傳入金袍使者的耳中。
“您就這麼想看我們絕望的表情嗎?”
“可奴家覺得,比起絕望,歡愉,才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東西呢……”
金袍使者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個連仙人都不是的凡界妖修,也敢在他面前故弄玄虛?
“聒噪!”
他冷哼一聲,神念引動,天穹之上的金色光柱,便要轟然落下。
可就在此時。
他的眼前,忽然景象一花。
預想中地動山搖的毀滅場景沒有出現。
那刺目的金色光柱,那瀕臨破碎的防禦光罩,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雲霧繚繞的仙境。
瓊樓玉宇,仙樂飄飄。
無數身著七彩羽衣的絕色仙女,手捧佳餚美酒,穿梭其間。
而他自己,則高坐於九天雲床之上,彷彿回到了神界的天宮。
“神使大人,辛苦了。”
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他一轉頭,便看到蘇媚兒身著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正依偎在他的身側,吐氣如蘭。
“區區幾個凡界螻蟻,哪值得您親自出手。”
“來,喝了這杯瓊漿玉液,好生歇息一番吧……”
她端起一杯散發著異香的酒,紅唇輕啟,便要親自喂到他的嘴邊。
金袍使者有一瞬間的失神。
作為天道信徒,他早已斬斷七情六慾,但眼前這極致的奢華與誘惑,卻精準地勾起了他內心深處被壓抑了千年的、對權力和享受的渴望。
不對!
是幻術!
金袍使者猛地一個激靈,神魂之力轟然爆發。
“區區幻術,也敢迷惑本座!”
他怒喝一聲,一掌拍出。
眼前的仙境轟然破碎,如鏡花水月般消散。
他又回到了那片血肉磨盤之上,天上的金色漩渦依舊在,下方的防禦光罩依舊在。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但……
拓跋燕那壯碩的身影消失了。
秦湘那礙事的身影也消失了。
就連那個正在救人的龍清月,也不見了蹤影。
只剩下無數個蘇媚兒。
成百上千個蘇媚兒,或坐或臥,或倚或立,遍佈了整個山谷的每一個角落。
有的在對他拋媚眼,有的在對他招手,有的在舔舐著手指,每一個都笑靨如花,每一個都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九層狐夢境。
蘇媚兒的最強幻術,以自身神魂為引,將敵人拉入她所構築的、層層疊疊的夢境之中。
第一層,是慾望之夢。
金袍使者破了。
但迎接他的,是第二層,迷惘之夢。
“神使大人,您在找甚麼?”
一個蘇媚兒歪著頭,天真地問道。
“是在找她嗎?”
另一個蘇媚兒指著遠處,那裡,拓跋燕正在被一群怨靈撕咬,慘叫連連。
“還是在找她?”
又一個蘇媚兒掩嘴輕笑,在她腳下,秦湘和龍清月被金色的鎖鏈捆綁著,動彈不得。
金袍使者眼神一寒,神力化作長鞭,狠狠抽出。
“砰!”
被擊中的拓跋燕和秦湘,化作了兩糰粉色的煙霧。
又是假的!
“神使大人,您好狠的心啊。”
“真真假假,你猜,哪個是我?”
無數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咯咯的嬌笑,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進金袍使者的神魂之中。
他雖然能憑藉強大的神魂一次次看破幻象,但蘇媚兒的幻術就如同剝洋蔥,層層疊疊,無窮無盡。
每一次擊破幻象,都會消耗他大量的神力。
他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一個泥潭,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可使。
那股憋屈和煩躁,讓他幾欲發狂。
“夠了!”
“本座不陪你玩了!”
金袍使者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決定不再理會這些煩人的蒼蠅,而是要用絕對的力量,將這片空間連同施術者本人,一起摧毀。
他猛地抬頭,重新將神念鎖定在天空那巨大的金色漩戳之上。
然而,他沒有發現。
在他身後,一個同樣是“蘇媚兒”的幻象,嘴角勾起了一抹計謀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這個幻象,沒有其他幻象的妖嬈和魅惑,反而帶著一股子狂野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英氣。
金袍使者正欲催動神罰,忽然感覺背後一股凌厲的拳風襲來。
“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
他頭也不回,反手便是一掌拍了過去。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個試圖偷襲他的幻象。
他這一掌,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足以將任何幻象連同其附帶的法則之力一同碾碎。
然而。
這一次。
預想中幻象破碎的場景沒有出現。
他拍出去的手掌,彷彿撞上了一堵銅牆鐵壁。
不。
那不是銅牆鐵壁。
那是一個砂鍋大的,燃燒著血色氣焰的拳頭!
是拓跋燕!
蘇媚兒的幻術,不僅僅是騷擾,更是致命的陷阱。
她在某一刻,用幻術精準地將拓跋燕那狂暴的身影,偽裝成了自己最無害、最柔弱的一個幻象。
金袍使者輕敵了。
“砰——”
一聲悶響。
拓跋燕那凝聚了全身血脈之力的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金袍使者的後心之上。
“噗!”
金袍使者如遭雷擊,一口滾燙的神血,抑制不住地狂噴而出。
他臉上的傲慢與瘋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竟然……
被一個他眼中的蠻族女人,用這種方式,給重創了!
“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你們,都該死!!”
他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再也不顧及任何消耗。
“神目,開!”
只見他眉心處,一道金色的裂痕猛然睜開。
一隻非金非玉的、充滿了無盡威嚴與冷漠的豎眼,出現在那裡。
一道彷彿能洞穿虛妄、審判萬法的純粹金光,從豎眼中爆射而出,橫掃全場。
“雕蟲小技,給我破!!”
金光所過之處。
所有的幻象,無論是嬌笑的蘇媚兒,還是慘叫的拓跋燕,都在一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鳴,被強行蒸發、淨化。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恢復了它原本血色的模樣。
“噗。”
蘇媚兒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一道血線,順著她嬌豔的唇角,緩緩流下。
幻術被如此粗暴地強行破除,她的神魂,也遭受了嚴重的反噬。
真正的危機,降臨了。
金袍使者,頂著那隻散發著無盡神威的豎眼,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冰冷而殘忍,越過了所有人,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剛剛讓他吃了大虧的九尾狐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