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兩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冷月身上。
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可那雙往日裡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亮得嚇人。
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和渴望,從那雙眼睛裡滿溢位來。
拓跋燕湊上前,伸手想拍拍冷月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她從冷月身上,感覺到了一股連她都心驚的純粹殺意。
“喂,冰塊臉,你沒事吧?”
她試探性的問。
冷月沒有回答。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那把灰撲撲的斷劍上。
嗡。
又是一聲更加清晰的劍鳴。
那截斷面上閃爍的紅芒,比剛才明亮了數倍,將她蒼白的臉都映上了一層血色。
“看來我們的嚮導已經就位了。”
藍慕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玩味和欣賞的奇特神色。
彷彿一個棋手,看到了一枚意料之外、卻又無比好用的棋子,自己跳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當家的,這……”
秦湘走上前來,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作為一個精明的商人,她本能的嗅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天道使者。
上古戰爭巨獸。
殺伐之鼎。
無論哪一個,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目前能夠應對的範疇。
這筆買賣,從任何角度看,都是必虧無疑的血本。
“公子,秦湘姐姐說的對,此事……風險太大了。”
蘇媚兒也難得的收起了媚態,表情嚴肅。
“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敵人卻以逸待勞,更何況還有那種聞所未聞的怪物。不如我們先暫避鋒芒,從長計議?”
藍慕雲沒有理會她們的勸說。
他緩步走到冷月身邊。
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那柄震顫不休的斷劍劍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殺伐之氣,順著他的指尖瞬間傳來。
但他體內的混沌之力只是微微一轉。
那股霸道的殺氣就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它在哪?”
藍慕雲低聲問。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
冷月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落在了他臉上。
她抬起手,指向北方的無盡血色荒原。
“那邊。”
“很遠。”
“但……越來越近了。”
說完,她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卻無比堅定。
“跟上她。”
藍慕雲下達了命令。
他回頭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秦湘和蘇媚兒,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
“富貴險中求。”
“這可是送上門的絕世神兵,要是因為害怕就把它讓給那幫廢物。”
“那我藍慕雲這三個字,不如倒過來寫。”
說完,他不再猶豫,率先跟上了冷月的步伐。
拓跋燕聳了聳肩,臉上是興奮遠大於擔憂的表情,她最喜歡的就是這種簡單直接的硬仗。
葉冰裳默不作聲,只是默默的加強了秩序屏障的強度,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
秦湘和蘇媚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最終也只能快步跟上。
龍清月好奇的打量著冷月的背影,她那雙能看透生命本源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光芒,正指引著前方的道路。
隊伍在死寂的血肉磨盤上,再次開始了行軍。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
空氣中的殺伐之氣,像是從稀薄的霧氣,變成了粘稠的膠水。
每呼吸一口,都感覺有無數細碎的刀片刮過喉嚨,湧入肺裡。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暴虐和殺戮慾望,在不斷侵蝕著每個人的神智。
“該死的!”
拓跋燕第一個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每走一步,都比之前要沉重數倍。
血脈中奔騰的蒼狼之力,在這種環境下被壓制得厲害,運轉之間充滿了晦澀感。
她不得不調動全部心神,去對抗那種想要將眼前一切都撕成碎片的狂躁衝動。
比她更難受的,是葉冰裳。
如果說拓跋燕感受到的是“壓制”,那葉冰裳感受到的就是純粹的“對沖”和“侵蝕”。
她所修行的秩序法則,與此地的殺伐大道,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
她撐開的秩序屏障,此刻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盞紙燈籠。
無數肉眼看不見的殺伐氣息,如同最瘋狂的飛蛾,前仆後繼的撞擊在屏障上。
每一次撞擊,屏障都會黯淡一分。
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的臉色更白一分。
她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了一片由硫酸組成的沼澤裡,每一步都在消耗著她的本源力量。
而秦湘和蘇媚兒,更是如墜冰窟。
她們的修為最弱,對抗這種環境侵蝕的能力也最差。
眼前開始出現各種各樣恐怖的幻象。
耳邊也響起了無數冤魂的哀嚎和兵器碰撞的巨響。
若不是龍清月分出一部分生命氣息,不斷為她們洗滌神魂,恐怕兩人早已心神失守,變成這片戰場上新的怨靈。
整個隊伍,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冷月。
當所有人都感覺如負山嶽,步履維艱的時候。
她的腳步,卻變得越來越輕快。
那張冰封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抹病態的紅暈。
她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她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周圍那些讓同伴們痛不欲生的殺伐之氣,於她而言,卻是最精純、最美味的養料。
它們爭先恐後的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滋養著她的經脈,淬鍊著她的劍心。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停滯了許久的修為瓶頸,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開始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這種感覺,太舒服了。
她手中的斷劍,此刻已經不再震動。
而是發出一種如同呼吸般,平穩而有節奏的嗡鳴。
那道刺目的紅芒,從劍身蔓延開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領域。
將葉冰裳那艱難維持的秩序之力,都排斥在外。
她像是一條天生屬於深海的魚,在同伴們都快要溺死的時候,她卻暢快淋漓的,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藍慕雲走在隊伍中間,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道被紅光包裹的纖細身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幫女人,每一個都是頂級的寶貝。
葉冰裳的秩序,龍清月的生命,拓跋燕的野性,現在又加上一個天生與殺伐共鳴的冷月。
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頂級團隊。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冷月,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猛的睜開眼睛。
那雙血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前方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
她手中的斷劍,劍尖斜斜垂下,直指地面。
劍身上的紅芒,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點,彷彿一滴隨時會滴落的鮮血。
“它在……”
冷月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語調。
“呼喚我。”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藍慕雲的識海里,響起了凌清寒帶著一絲罕見讚許的聲音。
“是【殺伐之鼎】的共鳴。”
“這女孩,了不得。”
“她是天生的劍胚,其靈魂本質,與殺伐大道天生親和。”
“跟著她的指引,就能找到那尊神鼎。”
藍慕雲的嘴角,緩緩上揚。
他看著冷月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灼熱。
天生劍胚?
不。
這分明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柄用以撬開神明寶庫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