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流,在望月樓的上空轟然引爆!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拓跋燕!
“妖道!給我死來!”
伴隨著一聲興奮而又嗜血的咆哮,她那嬌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腳下的瓦片寸寸碎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赤色炮彈,裹挾著灼熱的氣浪,一拳轟向了大祭司的面門!
這一拳,足以開山裂石!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大祭司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從那因憤怒而扭曲的嘴唇中,吐出了兩個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字眼。
“空間,凝滯。”
剎那間,一種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法則之力,降臨了。
拓跋燕那狂暴無比的衝鋒,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被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身上燃燒的戰意,臉上的興奮與殺氣,甚至連飛揚的髮梢,都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彷彿,她被封入了一塊看不見的琥珀。
這,便是言出法隨!
不等眾人從這詭異的一幕中回過神來,另一道更加致命的攻擊,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大祭司的身後。
是冷月!
她不知何時,已然融入了夜色,如同一個來自九幽的鬼魅,手中的利劍,化作一道比月光還要清冷的死亡弧線,直刺大祭司的後心!
那劍上,凝聚著她畢生所學的、足以讓鬼神驚懼的至高劍意!
可大祭司,依舊沒有回頭。
“劍意,消散。”
又是兩個字。
如同神明的敕令,不容違逆。
冷月只覺得手中的長劍猛地一沉,那股與她心意相通、無堅不摧的凌厲劍意,竟在瞬間,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抹去、驅散!
她的劍,在這一刻,變回了一塊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凡鐵!
“鏗!”
那柄凡鐵,刺在大祭司的背上,甚至連他那件樸素的麻衣都未能劃破,便被一股柔韌的神力彈開。
冷月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駭然,借力在空中一個翻滾,落在了另一處屋簷上,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秩序,逆轉。”
大祭司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最後一人,葉冰裳。
葉冰裳的劍,最是沉穩。
她的劍招,大開大合,堂堂正正,如同她所堅守的法理,充滿了不容動搖的秩序感。
可就在她的劍鋒即將觸碰到大祭司的瞬間,一股扭曲的力量,沿著她的劍身,強行侵入了她的意志!
她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手中那柄代表著“秩序”的長劍,竟猛地調轉方向,以一種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刁鑽的角度,狠狠地,刺向了她自己的胸口!
“不好!”
葉冰裳臉色劇變,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劍,自己的秩序,竟會被敵人所掌控!
她拼盡全力,才在劍尖及體的剎那,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但那鋒銳的劍氣,依舊在她的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僅僅是三個回合。
三句神言。
拓跋燕被囚,冷月被廢,葉冰裳自傷。
這就是大祭司真正的實力!
他不再需要任何施法媒介,他本身,就是法則的化身!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三個女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大祭司終於發出一陣病態而又暢快的大笑。
“看到了嗎?螻蟻們!”
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主宰世界的君王,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們所有的掙扎,都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他那雙充滿了怨毒與殺意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的藍慕雲。
他要親手,將這個策劃了一切的罪魁禍首,撕成碎片!
然而,迎接他的,卻依舊是藍慕雲那張雲淡風輕的、掛著玩味笑容的臉。
“熱身結束了嗎?”
藍慕雲端起酒壺,又喝了一口,彷彿剛才那場兇險萬分的戰鬥,真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熱身。
他的雙眸深處,一抹常人無法察覺的、由無數細密符文組成的流光,正在飛速閃爍。
在他的“天機視角”之下,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由無數程式碼和資料流構成的海洋。
大祭司那看似無解的“神言”,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段段擁有著極高“管理員許可權”的指令。
這些指令,雖然比之前那個會長用過的要高階、要複雜,但其底層的“原始碼”,卻依舊是同宗同源。
“既然是程式碼,那就有跡可循。”
“既然有許可權,那就有漏洞可鑽。”
藍慕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個如同雕塑般被定在半空的拓跋燕,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拓跋燕,別掙扎了。用你的左拳,對著你正前方三尺處,第三塊地磚的左上角,用盡全力,轟下去。”
被禁錮在半空的拓跋燕,聞言一愣。
雖然不知道藍慕雲的用意,但出於絕對的信任,她怒吼一聲,調動起僅能活動的一絲力量,將左拳狠狠地朝著那個匪夷所思的位置,砸了下去!
“砰!”
拳頭,並未砸中任何實體。
但就在落點之處,空間,卻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轟然碎裂!
無數道黑色的空間裂縫,以那塊地磚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而拓跋燕只覺得渾身一鬆,那股禁錮著她的無形力量,瞬間煙消雲散!
“哈哈哈!痛快!”
重獲自由的拓跋燕,戰意不減反增,再次咆哮著衝了上去!
“甚麼?!”
大祭司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怎麼也想不通,對方是如何找到他佈下的、用以維持空間凝滯的“法則錨點”的!
“冷月。”
藍慕雲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劍意被他的法則遮蔽,無法生效。放棄劍意,以最純粹的肉身力量,配合你的身法,刺他左肋下三寸。”
“那裡,是他神力流轉時,防禦最薄弱的節點。”
屋簷之上,冷月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她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大祭司的左側。手中的凡鐵,捨棄了所有的技巧與意境,只剩下最原始、最極致的速度與力量,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刺那個被藍慕雲點出的位置!
“噗嗤!”
大祭司雖然在最後關頭強行扭轉身體,避開了要害。
但那柄凡鐵,依舊在他的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第一次,從他那號稱“神軀”的身體上,流淌了下來!
“你……!”
大祭司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藍慕雲,卻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的目光,落在了葉冰裳的身上。
“冰裳,他的‘秩序逆轉’,本質是汙染你的法則。既然如此,就別抗拒。”
“順著他逆轉的力道,將你自己的秩序之力,也一併注入進去!”
“他想玩火,你就幫他,把這場火,燒得再旺一點,直接撐爆他的法則迴路!”
葉冰裳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了藍慕雲的意圖。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面對大祭司再次發出的“秩序逆轉”,她不閃不避,反而主動將自己體內那股代表著“絕對秩序”的劍意,毫無保留地,順著對方的法則之力,瘋狂地倒灌了回去!
如果說,大祭司的力量,是想將一條小溪逆流。
那麼,葉冰裳此舉,就等同於將整片江海的水,都順著他的力道,狠狠地砸了過去!
“轟——!”
一股混亂到了極致的法則風暴,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葉冰裳悶哼一聲,被震退數步,臉色蒼白。
而大祭司,卻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那股法則反噬的力道,讓他體內的神力一陣紊亂,嘴角,再次溢位了一絲鮮血。
局勢,在短短數息之內,徹底逆轉!
拓跋燕的鐵拳,冷月的鬼魅刺殺,葉冰裳的秩序之劍……
在他的“天機之眼”下,這三位頂尖高手的力量,被完美地整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臺最精準、最高效的殺戮機器!
大祭司在三人的圍攻之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他驚駭地發現,眼前這個白衣世子,根本就不是在戰鬥。
他是在……“解題”!
他能清晰地看穿自己每一次神言發動時,法則運轉的軌跡,神力流動的節點,甚至是那萬分之一剎那的、最薄弱的破綻!
他每一次的指揮,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慄!
終於,在又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冷月的奪命一劍後,大祭司再也顧不上攻擊,他死死地盯著望月樓頂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的,不是人類該有的情緒,而是……洞悉一切、俯瞰規則的、冰冷的“天機”!
大祭司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彷彿看到了甚麼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的存在。
他抬起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藍慕雲,那張因神力反噬而扭曲的臉龐上,第一次被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所佔據。
所有的怨毒、憤怒、高傲,都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面對天敵般的戰慄。
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那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崩潰感。
“不……不可能!那種眼睛……”
“天機閣……你是天機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