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主控室。
巨大的星圖沙盤上,代表縹緲仙宗氣運的那顆星辰,正劇烈地閃爍著,光芒之中,透出一種憤怒與悲慟交織的血色。
藍慕雲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
就在此時,一隻半透明的靈力蝴蝶,穿透了天機閣的重重禁制,輕盈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蝴蝶無聲消散,化作一道資訊,融入他的識海。
“計劃第一步,成功。”
“演得不錯。”藍慕雲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能想象得到,葉冰裳此刻,必然已經將一個受盡屈辱、道心破碎的“受害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了那個,一直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彷彿與世隔絕的清雅女子身上。
柳含煙。
“含煙,”藍慕雲的聲音,打破了主控室的寧靜,“該你了。”
柳含煙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眸裡,彷彿倒映著萬古長河,無數的因果之線,在其中生滅。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藍慕雲,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她閉上了雙眼。
一瞬間,她的氣息,變得無比縹緲,彷彿整個人,都從這個時空,剝離了出去。
一根根,肉眼無法看見,唯有在神魂層面才能感知的,虛幻絲線,從她的身上,蔓延而出,連線向了星圖沙盤,連線向了,整個世界的,過去。
她,開始“織史”了。
她的神念,在時間長河中,飛速逆流,尋找著最合適的,嫁接點。
很快,她找到了。
一段,被歷史塵埃所掩蓋的,真實往事。
三百年前,一位名為“玄機子”的散修,在壽元將盡之際,偶然得到了一張,上古殘圖的一角。他耗盡最後的心血,根據殘圖推衍,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縹緲仙宗所在的,仙靈山脈之下。
他懷疑,那山脈深處,藏著一件,足以逆天改命的,混沌奇物。
只可惜,他還未動身,便壽元耗盡,坐化於洞府之中。那張殘圖,也隨之,化為了飛灰。
這段歷史,真實,卻又,無人知曉。
是最好的,劇本原型。
柳含煙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撥動了一下。
一根代表著“藍慕雲”氣運的因果之線,被她,巧妙地,嫁接到了三百年前,玄機子坐化的那個,時間節點上。
於是,“歷史”,被悄然篡改。
新的“真實”,誕生了。
在那個新版本的“歷史”中,玄機子在臨死前,心有不甘,用最後的生命力,將畢生感悟與那張殘圖的資訊,凝結成了一枚神念玉簡,藏於洞府的隱秘夾層之中。
而就在不久之前,無相魔宗聖子藍慕雲,在外出歷練時,“機緣巧合”地,發現了這座洞府,“順理成章”地,得到了這枚玉簡。
至此,一個完美的閉環,形成了。
做完這一切,柳含煙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篡改因果,即便只是這種,不傷及世界根本的“小修補”,對她的消耗,也極為巨大。
她睜開眼,對著藍慕雲,再次,點了點頭。
“劇本,寫好了。”
“辛苦。”
藍慕雲的目光,隨即,轉向了另一個,正慵懶地倚靠在玉椅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一縷青絲的妖嬈女子。
蘇媚兒。
“媚兒,該你,把這個‘好故事’,講給全天下的人聽了。”
“主人放心,”蘇媚兒掩嘴輕笑,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瞬間,亮了起來,“保證,比那說書先生,講得還要,精彩百倍。”
她緩緩閉上雙眼,那股魅惑眾生的氣息,瞬間,變得廣袤而深遠。
一張無形的、由億萬情緒與念頭編織而成的“心網”,以天機閣為中心,剎那間,覆蓋了整個東洲大陸!
柳含煙創造的,是“劇本”。
而蘇媚兒要做的,則是,找到最合適的“演員”,與最熱情的“觀眾”。
她的心網,在無數修士的腦海中,飛速掠過。
很快,她鎖定了,第一批,完美的“傳播節點”。
東臨城,最大的茶館“聽風樓”裡,一位平日裡最喜歡吹噓自己訊息靈通的金丹長老。
黑水域,一個靠販賣情報為生,為了錢甚麼都敢說的散修頭子。
百花谷,一群最愛搬弄是非,傳播八卦的女修……
蘇媚兒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沒有將完整的故事,直接灌入這些人的腦中。那樣,太假了。
她要做的,是“誘導”。
在聽風樓那名長老的腦海裡,她悄然,植入了一絲“貪婪”與“炫耀”的情緒。於是,這位長老在品茶時,腦中“靈光一閃”,彷彿“偶然”想起了一段,自己年輕時聽過的,關於玄機子的“秘聞”。
在那個散修頭子的腦海裡,她放大了一絲,對金錢的“渴望”。於是,他整理著最近的情報時,“福至心靈”,將幾條毫不相干的資訊,自己“腦補”出了一個,關於魔子藍慕雲獲得上古藏寶圖的“驚天大秘”!
在百花谷那群女修的心湖裡,她則滴入了,一滴名為“嫉妒”的毒藥——憑甚麼縹緲仙宗的聖女,就能被魔子看上?說不定,那魔子,是看上了她們宗門的寶貝!
一時間,整個仙界,彷彿有無數個,毫不相干的人,在同一時間,“獨立思考”,得出了,同一個,驚人的結論!
流言,就此,誕生了。
起初,還只是,在小圈子裡流傳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魔子藍慕雲,之所以囚禁葉冰裳,根本不是為了美色,而是,為了逼問縹緲仙宗的護山大陣的秘密!”
“何止啊!我一個在黑水域的朋友說,藍慕雲是得到了一份上古藏寶圖,圖上指的,就是縹緲仙宗的山腳下!”
“我的天,難道,那仙家聖地之下,還埋著甚麼,驚天的魔道至寶不成?”
短短一天之內,流言,便如燎原的野火,席捲了整個修真界。
版本,也越傳越離譜。
從“混沌奇物”,到“上古魔尊傳承”,再到“得之可一統仙魔兩界的逆天神器”……
縹緲仙宗,瞬間,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宗門上下,先是震怒,斥責流言荒謬。但隨著葉冰裳的“遭遇”被證實,他們也不得不,開始警惕。
宗主妙音真人,親自下令,將宗門外圍的警戒範圍,擴大了三倍。原本三班輪換的巡邏隊,改為了全天候無間斷巡邏。
整個宗門,如同一張,被瞬間拉緊的,大弓。
弦,繃得越緊,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夜。
一支由金丹長老帶隊的縹緲仙宗巡邏隊,正滿腹怨氣地,在他們從未涉足過的,一片泥濘沼澤中,艱難跋涉。
“真他孃的晦氣!這鬼地方,鳥不拉屎,能有甚麼魔頭?”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抱怨道。
“少廢話!”帶隊的金丹長老,冷聲喝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聖女殿下都被人欺負成那樣了,你們還有心思抱怨?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的一名弟子,腳下彷彿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
“甚麼玩意兒?”
他罵罵咧咧地,用劍鞘,撥開腳下的淤泥。
一塊,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魔氣的,金屬令牌,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金丹長老瞳孔一縮,快步上前,一把將令牌,吸入手中。
他用靈力,拭去令牌上的汙泥。
古樸的令牌上,用上古魔文,刻著兩個,猙獰的大字。
“無相”。
而在令牌的背面,還有一個,用利器,新刻上去的,潦草字跡。
那是一個,血紅色的,“藍”字。
剎那間,巡邏隊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流言……
是真的!
那魔頭,他,真的來了!
“敵——襲——!”
帶隊的金丹長老,幾乎是嘶吼著,捏碎了,腰間那枚,代表著最高警戒等級的,血色傳訊玉符!
一道淒厲的血光,沖天而起,撕裂了夜幕,將整個縹緲仙宗,都映照得,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