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主殿之內,藍慕雲那句“黃雀也該準備入場了”,如同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滔天巨浪。
拓跋燕那張美豔的臉上,驚駭之色尚未完全褪去,又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混雜著瘋狂與不解的情緒所取代。
“入場?怎麼入場?”
她急聲問道,聲音甚至有些沙啞。
“那種怪物……來去無蹤,僅僅一個眼神就能重創冷月!我們怎麼可能……”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那不是修士之間的戰鬥,那是凡人對鬼神的窺探,是低維生物對高維存在的挑釁,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你說得沒錯。”
藍慕雲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變得愈發濃郁。
“用常規的手段,我們甚至連觸碰到它們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
他猛地一揮手。
“烈山長老!”
“屬下在!”
一直侍立在殿外的戰堂之主烈山長老,聞聲快步入內,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藍慕雲沒有看他,只是大步走到了那巨大的光影沙盤之前。
“我改變主意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
“之前的狩獵,只是小打小鬧,效率太慢,也太無趣。”
“現在,我要你,為我們的‘貴客’,準備一場真正的……盛宴!”
他伸出手,手指在沙盤上,那片代表著“黑霧谷”的區域,重重一點!
光影變幻,整個沙盤的視角,瞬間以黑霧谷為中心,極速放大。山川、河流、峽谷的地形,纖毫畢現。
“傳我命令!”
藍慕雲的聲音,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如同萬載玄冰。
“命我宗主力大軍,立刻收縮戰線,佯裝不敵,將縹緲仙宗那群貪婪的追兵,向黑霧谷東南方向的‘百獸原’,給我死死地驅趕!”
烈山長老猛地抬頭,滿臉愕然:“聖子殿下,百獸原……那裡地形開闊,毫無遮掩,若在那裡交戰,我宗弟子,必將傷亡慘重!”
“我就是要他們傷亡慘重!”
藍慕雲斷然喝道,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我要你,在明日午時之前,在百獸原,給我製造一場規模不低於五千人的超級大混戰!我要那裡,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我要那裡的煞氣和魂魄之力,濃郁到足以讓這片戰場的天空,都變成血紅色!”
烈山長老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他想反駁,想說這無異於讓我宗數千弟子去送死。
但在對上藍慕雲那雙冰冷、漠然的眼眸時,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明白了。
聖子,根本不在乎那些弟子的死活。
在他的眼中,那些狂熱的魔修,和仙宗的弟子一樣,都只是……點燃盛宴的柴火。
“屬下……遵命!”
烈山長老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領命而去。他的背影,第一次,顯得有些蕭索。
看著烈山長老離去,拓跋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她終於明白,藍慕雲的瘋狂,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他要用數千名仙魔兩道精銳的生命,去人為地,創造出一個魂力最為濃郁的“獻祭”之地!
一個,足以讓那些“看客”,無法拒絕的、最頂級的饕餮盛宴!
“光有盛宴,還不夠。”
藍慕雲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聲,手掌一翻。
一物憑空出現,懸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彷彿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黑色心臟。它表面佈滿了詭異的紫色魔紋,正有節奏地,“砰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一股足以讓元嬰修士都為之心悸的、精純而磅礴的上古魔氣!
“這是……從莫天行那裡繳獲的……上古魔尊之心?!”
拓跋燕失聲驚呼。
她認得這件寶物!這正是當初在無相魔宗,莫行天賴以橫行的最大底牌!雖然是偽造的仿品,但其散發出的氣息,足以以假亂真,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它,就是我們為這場盛宴,準備的主菜。”
藍慕雲屈指一彈,那顆魔心便飛向了一名侍立在旁的幽影衛。
“把它,‘不小心’地,遺失在百獸原的中心。”
“然後,再把這個訊息,‘無意間’地,透露給縹緲仙宗那個急於立功的領隊。”
“記住,要讓他相信,這是我宗用來鎮壓氣運的至寶,一旦得手,便可讓我魔宗大軍,戰力銳減。”
“是!”
那名幽影衛接過魔心,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大殿之內。
一環扣一環!
用數千人的血肉為“鍋底”,用上古魔寶為“主菜”,再用縹緲仙宗高手的貪婪為“火焰”!
拓跋燕已經徹底被藍慕雲這狠辣到極致、卻又邏輯縝密得可怕的連環計,給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現在,菜已經備好了,就等客人上門。”
藍慕雲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你,拓跋燕,負責的,就是關門。”
他手腕一翻,一堆流光溢彩的東西,“嘩啦”一聲,出現在大殿的地面上。
那是一百零八杆通體漆黑,銘刻著無數玄奧符文的陣旗,以及……堆積如山的,數以千萬計的上品靈石!
拓跋燕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她一眼就認出,那竟是一整套,足以困殺元嬰中期老怪的頂級困陣——顛倒迷蹤大陣!
“我要你,親自帶人,在明日午時之前,以百獸原為中心,佈下此陣。”
藍慕雲的聲音,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記住,此陣,只困不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客人’吃得最盡興的時候,將它,牢牢地,困死在我們的餐桌上!”
拓跋燕看著地上那堆積如山的靈石與陣旗,再看看藍慕雲那張寫滿了瘋狂與自信的臉。
她胸中那因恐懼而產生的寒意,不知何時,已經被一股更加熾烈的、名為“興奮”的火焰,徹底點燃!
獵殺神明!
還有甚麼,比這更刺激的遊戲?!
“好!”
她重重地點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交給我!我保證,就算是一隻蒼蠅,也別想從我的陣裡飛出去!”
她一把將所有陣旗和靈石捲入自己的儲物法寶,轉身便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大殿。
轉瞬之間,殿內,便只剩下了藍慕雲與始終沉默不語的冷月。
“你的傷,沒事吧?”藍慕雲第一次,開口問道。
“無妨。”
冷月搖了搖頭,那張冰霜般的臉頰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嘴角那絲尚未乾涸的血跡,證明了她剛才的遭遇,絕非輕鬆。
“很好。”
藍慕雲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森然的殺機。
“拓跋燕負責關門,而你,和你的幽影,負責……執刀。”
“我不需要你們正面進攻,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待大陣啟動,目標被困之後,不惜一切代價,用盡所有手段,騷擾它,消耗它,激怒它!”
“我要它,在見到我之前,變成一隻……被拔了牙、斷了爪的困獸!”
“明白。”
冷月沒有多問,只是默默地躬身領命,隨即,身影便融入了陰影之中。
一切,佈置妥當。
一場針對未知強敵的、堪稱豪賭的驚天陷阱,就此佈下。
藍慕雲獨自一人,緩緩走出了指揮主殿,來到了九幽冥舟最前端的甲板之上。
夜風,吹拂著他黑色的長髮,也吹動著他身後那面巨大的、代表著無相魔宗第一聖子的……九頭蛇魔旗!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凝視著遠處那片即將化作戰場的黑暗大地。
他,將自己,置於了整個棋盤之上,最顯眼、最嘲諷、也最誘人的位置。
彷彿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向著所有窺探此地的存在,宣告著。
來吧。
無論是仙宗的蠢貨,還是……藏在幕後的看客。
我,就在這裡。
來,走進我的獵場。
看看……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