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魔宗,紫霄殿。
“聖子殿下,這是天雲城和聽雨樓傳回的捷報。”
一名暗衛單膝跪地,雙手呈上兩枚玉簡。他的聲音裡,壓抑著狂熱與崇拜。
藍慕雲站在觀景臺上,甚至沒有轉身。
他身後,還站著幾位被臨時召見的魔門長老。他們是宗門內的“保守派”,一直對藍慕-雲建立私人勢力“聽雨樓”頗有微詞。
“捷報?”一位長老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也值得驚動我等?”
藍慕雲淡淡道:“念。”
暗衛立刻高聲誦讀,先是秦湘三天拔掉趙德發,後是蘇媚兒的情報網如何將對方玩弄於股掌。
長老們的臉色,從輕蔑,到驚愕,再到凝重。
他們本以為是小打小鬧,卻沒料到是雷霆萬鈞!
“如今,天雲城分舵已盡入我等掌控!”暗衛的聲音激昂無比。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藍慕雲會論功行賞時,他卻只是隨手一捏。
那兩枚足以讓整個分舵震動的玉簡,在他手中,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這就是……你的捷報?”
藍慕雲終於轉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位長老,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
“吞掉一個不聽話的舵主,掌控一座城的情報網,也配稱‘捷報’?”
“我的敵人,從來不是這些腳下的螻蟻!”
長老們噤若寒蟬,冷汗直流。
他的目光,深邃而冰冷,穿透了翻湧的雲海,彷彿在凝視著某個更加遙遠、更加恐怖的存在。
建立一個只忠於自己的勢力,不過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準備工作罷了。
與他真正要面對的敵人相比,奇珍閣的一個分舵主,又算得了甚麼?
藍慕雲緩緩轉身,走入殿內,來到一間戒備最森嚴的密室。
他抬手一揮,一道複雜的禁制被開啟。
密室中央的石臺上,靜靜地,躺著一本由不知名獸皮縫製而成的、殘破不堪的手札。
正是那本,從萬魔窟深處帶出的、記錄著“仙魔大戲”驚天秘聞的血色手札。
藍慕雲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粗糙而冰冷的獸皮封面。
一股淡淡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血腥與不甘之氣,縈繞在他的指尖。
“仙魔大戲,神之祭品……”
他輕聲自語,眼中,是化不開的寒冰。
這場棋局,太大了。
大到連他這位來自未來、自詡為執棋者的存在,都感到了一絲沉重的壓力。
他知道,僅憑他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掀翻這張棋盤。
他需要一個盟友。
一個……身在棋盤的另一端,卻同樣能夠看清棋局真相的,真正的盟友。
藍慕雲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了一道清冷如雪、孤傲如霜的絕美身影。
葉冰裳。
那個在凡間,與他亦敵亦友、亦妻亦敵的女人。
那個唯一一個,能跟上他思維,甚至反向逼迫他改變計劃的女人。
在飛昇之後,他們一個身在魔宗,一個歸於仙門,彷彿已是仙凡永隔,再無交集。
但藍慕雲知道,以葉冰裳的聰慧與驕傲,她回到縹緲仙宗後,必定會察覺到那些不合常理的蛛絲馬跡。
比如,一個“叛逃”的聖女,為何只是被輕易地“軟禁”,而不是處以極刑?
比如,她所經歷的那場幾乎將整個大乾王朝都捲入其中的“投名狀”任務,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她一定也在懷疑。
只是,她缺少一個點破這一切的“契機”。
現在,是時候,把這個契機,送給她了。
“來人。”
藍慕雲的神念,如同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出去。
下一刻,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密室的門口。
她對著藍慕雲的背影,盈盈一拜,嗓音嫵媚入骨。
“主人,您找媚兒?”
來人,正是蘇媚兒。
“進來。”
藍慕雲沒有回頭。
蘇媚兒蓮步輕移,緩緩走入密室,當她看到石臺上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獸皮手札時,那雙勾魂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
“媚兒,”藍慕雲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身上,“聽雨樓,自成立以來,你的第一個任務。”
蘇媚兒的嬌軀,微微一震,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容。
“請主人吩咐。”她再次拜倒,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恭敬。
“我要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送一樣東西。”
藍慕雲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地方,是東域第一仙門,縹緲仙宗。”
“人,是他們的聖女,葉冰裳。她如今,應該被軟禁在宗門禁地,問心崖。”
“你要做的,就是潛入守衛森嚴的縹緲仙宗,穿過重重禁制,找到她,然後,將這張紙條,親手交到她的手中。”
蘇媚兒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了。
饒是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被這個任務的難度,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縹緲仙宗?!
那是仙道的執牛耳者,是與無相魔宗對峙了萬年之久的龐然大物!是所有魔道修士眼中的龍潭虎穴!
而她,一個剛剛擁有“靈體”,連修為都尚未恢復的魔門妖女,竟然要去潛入對方的核心禁地,去見對方的聖女?
這已經不是“九死一生”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十死無生!
這簡直就是讓她,去送死!
藍慕雲彷彿看穿了她內心的想法,淡淡地說道:
“此行,你可以動用聽雨樓所有的資源,也可以拒絕。”
“這是聽雨樓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S級任務。”
S級。
在藍慕云為聽雨樓制定的等級劃分中,代表著——最高難度,最高機密,以及……最高榮耀。
蘇媚兒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淡漠的男人,心中所有的恐懼和疑慮,都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加熾熱的情感,徹底衝散。
那是一種,名為“信任”的情感。
主人他,沒有解釋為甚麼要去,沒有解釋送的東西是甚麼。
他只是將這件在他心中,分量最重、難度最高的事情,交給了自己。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需言說的、至高無上的認可!
拒絕?
她怎麼可能拒絕!
她蘇媚兒,從被主人救下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是他手中,最鋒利、也最忠誠的刀!
刀,又豈會畏懼斬斷荊棘?
“呵呵……”
蘇媚兒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百媚叢生。
她緩緩直起身,走到藍慕雲的面前,伸出纖纖玉指,輕輕為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襟。
她的動作,大膽而親暱。
她的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主人,您把媚兒,想得也太不堪了。”
“不就是去仙門的賊窩裡逛一圈麼?媚兒在凡間時,連皇宮大內都來去自如,這縹緲仙宗,想來也不過是牆高了一些罷了。”
“只是……”
她的紅唇,幾乎要貼到藍慕雲的耳邊,吐氣如蘭。
“媚兒很好奇,究竟是何等重要的東西,值得主人您,讓媚兒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呢?”
藍慕雲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他的手中,託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紙條的材質,是凡間最普通的宣紙。
蘇媚兒接過紙條,緩緩展開。
然後,她愣住了。
只見那張小小的紙條之上,既沒有千言萬語的囑託,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計劃。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字。
一個用血寫成的、筆鋒凌厲、彷彿要刺破紙背的——
“戲”。
字的下方,蓋著一個極其特殊的印記,那是藍慕雲獨有的神魂烙印,無人可以模仿。
就這?
蘇媚兒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她無法理解。
但她知道,自己不需要理解。
她只需要,執行。
“媚兒,明白了。”
她鄭重地將紙條重新摺好,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入懷中。
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整個天下的重量。
“請主人放心。”
“三月之內,這張紙條,必會出現在縹緲仙宗,聖女葉冰裳的梳妝檯上。”
蘇媚兒嫣然一笑,那笑容悽美而決絕。
“主人放心,媚兒此去,若不能完成任務……”
她頓了頓,紅唇輕啟,吐出最溫柔也最狠厲的話語。
“便請主人,忘了媚兒吧。”
話音未落,她已毅然轉身。
那道火紅色的身影,如同一團即將燃盡的烈焰,沒有絲毫留戀,決絕地,融入了殿外的無邊黑暗。
聽雨樓的第一戰,也是最兇險的一戰,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