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雲城,奇珍閣頂樓。
冰冷的夜風,並未吹散秦湘內心的熾熱。
她的主人,那個視天下為棋盤的男人,已經為她,描繪出了一片足以讓她肆意馳騁的汪洋大海。
而現在,是她揚帆起航的時刻了。
僅僅在與藍慕雲通訊結束後的半個時辰。
一名身著黑衣,氣息如同鬼魅的魔宗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她的書房之內。
“秦掌櫃。”
暗衛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了一枚漆黑的儲物戒指,以及一枚燒錄著複雜陣紋的玉簡。
“主人有令。”
“此戒之內,是聽雨樓初期的啟動資金,共計上品魔石十萬顆。”
“玉簡之內,記載著一門名為‘千幻流銀陣’的隱秘資金轉移法門。此法,可將資金化整為零,透過上千個不同的凡間商鋪賬戶,最終匯入指定地點,無人可以追查。”
“您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在一個時辰之內,將這筆資金,悄無聲息地,注入聽雨樓的初始賬戶。”
秦湘清冷的目光,掃過那枚儲物戒與玉簡,心中微起波瀾。
十萬上品魔石!
這筆鉅款,足以在天雲城這樣的邊陲大城,買下半條街的商鋪。
而主人,竟只是將其當做一枚“情報組織”的啟動資金。
更讓她心驚的,是那門“千幻流銀陣”。如此繁複精妙、聞所未聞的洗錢法門,顯然是主人早就準備好的後手。
他到底,在多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佈局這一切了?
秦湘沒有多問,只是伸出纖纖玉手,接過了兩樣物品。
“告訴主人,一個時辰後,錢會到賬。”
“遵命。”
暗衛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秦湘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海量的資訊瞬間湧入她的腦海。
她那與生俱來的算學天賦,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她的面前,彷彿出現了一張覆蓋整個仙界東域的巨大金融網路。無數的節點,無數的線路,在她眼中,變得清晰無比。
她手中的筆,再次化作了殘影。
一筆筆資金被拆分,一道道指令被擬定,透過奇珍閣的秘密渠道,迅速下達到各個區域的分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滯澀。
不到一個時辰,十萬上品魔石,就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完成了這一切,秦湘靜靜地坐在窗前,等待著。
她在等待她的“眼睛”,送來第一份“禮物”。
……
三日後。
天雲城奇珍閣,正在召開每月一次的區域高層例會。
寬敞的議事廳內,一張由千年沉香木打造的長桌旁,坐著十餘名氣度不凡的管事。
這些人,大多都是奇珍閣總舵派來的“老人”,背後各有派系,關係錯綜複雜。
秦湘坐在次席,神情清冷,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彙報。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油光的中年男子,名叫趙德發。
此人是天云城區域的另一位實權分舵主,仗著自己是總舵某位長老的遠房親戚,向來驕橫跋扈,也是秦湘在本地最大的競爭對手。
“哈哈哈,諸位,這個月,我老趙負責的‘丹藥堂’,利潤又漲了三成啊!”
趙德發挺著他那碩大的肚子,得意洋洋地炫耀著。
“尤其是和仙道那邊‘烈陽宗’的一筆生意,我只用了一批快要過期的藥材,就換來了他們宗門特產的火屬性靈礦,一來一回,淨賺三萬魔石!”
他一邊說,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瞥向秦湘。
“不像某些人,只會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做些蠅頭小利。女人嘛,頭髮長見識短,能把賬算明白就不錯了,還想做甚麼大生意?”
議事廳內,響起一陣附和的、充滿惡意的低笑。
秦湘依舊面無表情,彷彿沒有聽見他的羞辱。
坐在主位上的區域總管,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輕咳一聲,看向秦湘。
“秦掌櫃,該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湘的身上,大多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秦湘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拿出自己的賬本,只是將一雙清冷的眸子,落在了趙德發的身上。
“總管,在彙報我的業績之前,我想先向您,舉報一件事。”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趙德發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怒道:“秦湘,你甚麼意思?!”
“趙掌櫃,你剛才說,與烈陽宗的生意,你淨賺了三萬魔石,對嗎?”秦湘不理會他的憤怒,淡淡問道。
“不錯!那又如何?”趙德發挺起胸膛,一臉傲然。
“可我怎麼聽說,烈陽宗付出的,是整整一座小型火靈礦脈的十年開採權,其價值,至少在十萬上品魔石以上。”
“而你入賬的,卻只有三萬。”
“那麼,中間那七萬魔石的差價,去了哪裡呢?”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議事廳內炸響!
趙德發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秦湘,色厲內荏地吼道: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汙衊!總管,她這是在公報私仇!”
“汙衊?”
秦湘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三天前,子時,你與烈陽宗的執事,在城東的‘百花樓’三號雅間私會。”
“你們簽訂了一份陰陽契約,一份上報商會,一份,則進了你自己的口袋。”
“那份私藏的契約,以及你這三年來,所有中飽私囊、倒賣商會資源的秘密賬本,就藏在你城西別院,書房暗格的第三層,一本名為《春山夜雨圖》的畫卷夾層之中。”
秦湘的每一句話,都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刀刀地,割在趙德發最致命的要害之上!
趙德發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抖如篩糠,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她……她怎麼會知道?!
這些事情,比他自己記得還要清楚!
這不可能!
“來人!”
主位上的總管,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
“立刻去趙德發的別院,把他說的東西,給我拿來!”
半個時辰後。
當那本秘密賬本和陰陽契約,被原封不動地擺在議事廳的長桌上時。
趙德發,徹底崩潰了。
人贓並獲。
再無任何狡辯的可能。
“按照商會鐵律,監守自盜,背叛商會者,廢去修為,三代之內,不得再入奇珍閣半步!”
總管冰冷的聲音,宣判了趙德發的死刑。
很快,趙德發便如同一條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議事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看向秦湘的目光,都變了。
從先前的輕視、戲謔,變成了深深的、發自內心的恐懼與敬畏。
這個女人,不是甚麼花瓶。
她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擇人而噬的猛虎!
總管看著秦湘,目光復雜,最終,緩緩開口。
“趙德發的位置,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產業,從今日起,全部由秦掌櫃……接管。”
……
是夜,奇珍閣頂樓。
秦湘站在一張巨大的天云城區域地圖前,親手將屬於趙德發的那片區域,用硃砂筆,圈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她的版圖,在一日之內,擴大了整整一倍。
這時,一隻由靈力凝聚的、栩栩如生的紅色紙鶴,穿過窗戶,翩翩飛來,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
紙鶴自動展開,一行娟秀而嫵媚的字跡,映入她的眼簾。
“湘兒妹妹,這份見面禮,可還喜歡?”
“——媚兒姐姐。”
秦湘看著那熟悉的、帶著一絲狡黠與邀功意味的字跡,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抹無奈又瞭然的淺笑。
“這個妖精……”她輕聲自語,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出手還是這麼快,這麼狠,一點功勞都不想讓給我。”
話雖如此,她的心中卻湧起一股久違的、名為“默契”的暖流。
僅僅三天。
那個女人,就用這仙界的第一份“投名狀”,向她宣告了“聽雨樓”的恐怖效率。
情報換權力,權力換金錢。
這個在凡間就被她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的閉環,如今在仙界這個更廣闊、更血腥的舞臺上,第一次運轉,便爆發出如此驚人的能量。
她彷彿已經看到,一張由“情報”與“財富”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正在以她們共同的主人為中心,再次,籠罩向一個全新的世界!
而她,與那個妖媚入骨的媚兒姐姐,一如凡間那般,再次成為了主人手中,最默契、也最致命的兩個齒輪。
只是這一次,她們轉動的,將是整個仙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