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谷內,殺機沸騰。
五行絕蹤劍陣已運轉到了極致,五道劍光猶如五條索命的鎖鏈,在空中交織穿梭,將藍慕雲和拓跋燕的活動空間,不斷壓縮。
拓跋燕的處境極為艱難。
她雖勇猛,但畢竟只有一人。
面對三名配合默契的金丹修士,她手中的赤紅長刀每一次揮出,都會被三道角度刁鑽的劍光同時格擋、化解。
狂暴的刀芒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她非但無法對敵人造成有效傷害,反而被劍陣連綿不絕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很快也掛了彩。
而藍慕雲的情況,則更顯“悽慘”。
他懷中抱著一個“累贅”,本就束手束腳,面對兩名劍侍不計消耗的瘋狂夾擊,更是顯得左支右絀。
他的閃躲動作,一次比一次狼狽。
他的反擊魔氣,一次比一次微弱。
嗤!
又一道劍光,在他躲閃的間隙,劃破了他的小腿。
藍慕雲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雖然他立刻穩住身形,並反手一掌逼退了偷襲者,但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和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都清晰地告訴著敵人——他,快要到極限了。
“哈哈哈!魔頭!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林珏在陣外主導著一切,臉上滿是病態的快意。
他享受著這種將強敵一步步逼入絕境,看著他像困獸一樣掙扎的樂趣。
“不要停!繼續攻擊!我要讓他流乾身上最後一滴血!”
得到命令,那兩名圍攻藍慕雲的劍侍,攻勢愈發凌厲。
劍光如雨,潑灑而下。
藍慕雲抱著葉冰裳,在密不透風的劍雨中,輾轉騰挪。
青色的衣衫上,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被劃開,鮮血不斷滲出,將那原本瀟灑的青衫,點染出片片猩紅的梅花。
“林珏師兄,這魔頭似乎極為在乎懷裡的那個叛徒!”
一名劍侍在攻擊的間隙,忽然高聲喊道。
他發現,藍慕雲每次閃躲,都會下意識地將葉冰裳護在自己最安全的一側,寧可自己受傷,也絕不讓劍氣波及到她分毫。
這個發現,讓林珏那雙赤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像是找到了一條可以更快弄死藍慕雲的捷徑,臉上露出了一個殘忍至極的笑容。
“在乎?”
“好!好得很!”
他獰笑著下令:“既然如此,那就連那個叛徒一起殺!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護!”
此言一出,不僅是拓跋燕又驚又怒地罵了聲“無恥”,就連那兩名圍攻藍慕雲的劍侍,都微微一怔。
葉冰裳畢竟是縹緲仙宗的弟子,而且還是宗主曾經看好的人。
雖然她如今被定為“叛徒”,但宗門高層並未下達格殺令。
林珏的這個命令,完全是假公濟私,將他個人的仇恨,凌駕於了宗門法度之上。
“怎麼?我的話你們也敢不聽?!”
林珏見二人猶豫,當即怒吼道。
“別忘了,是誰害得林風師兄淪為廢人!這個叛徒,就是幫兇!殺了她,功過相抵,宗門絕不會追究!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擔!”
他已經徹底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那兩名劍侍對視一眼,想到林風的慘狀,想到自己等人這段時間所受的屈辱,心中最後的一絲顧忌,也瞬間被滔天的恨意所淹沒。
“是!”
其中一名劍侍眼中兇光一閃,招式陡然一變。
他不再攻擊藍慕雲,而是手腕一抖,一道森白的劍光,竟如毒蛇出洞般,繞過藍慕雲的身體,直刺他懷中“昏迷不醒”的葉冰裳的咽喉!
這一劍,陰險、毒辣,且快到了極致!
“你敢!”
藍慕雲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他想也不想,左腳猛地在地面一踏,身體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強行扭轉過來。
他,竟然用自己的後背,去面對那名劍侍的致命一劍!
而他自己,則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空當,用空出的那隻手,凝聚起最後一絲魔氣,拍向了另一名從側面攻來的劍侍。
這,是一個完全不計後果的兩敗俱傷的打法!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得令人心悸。
那柄森白的利劍,毫無阻礙地,從藍慕雲的後心,貫穿而入!
劍尖,甚至從他的前胸,透出了寸許!
帶著一抹刺目的猩紅。
“呃……”
藍慕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從他的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葉冰裳那雪白的面紗上,宛如雪地裡綻放的紅蓮。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偷襲得手的那名劍侍,臉上還帶著一絲錯愕。
他沒想到,藍慕雲真的會用自己的命,去換那個女人的命。
而被藍慕雲拍中的另一名劍侍,則慘叫一聲,倒飛出去,胸口塌陷了一大片,顯然也是身受重創。
“藍慕雲!”
一聲悲憤欲絕的嘶吼,從不遠處傳來。
是拓跋燕!
她親眼目睹了這慘烈的一幕,一雙美目瞬間變得血紅。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氣息,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我殺了你們!”
她狀若瘋魔,手中的赤紅長刀燃起熊熊烈焰,竟不顧一切地朝著圍攻她的三名劍侍,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然而,劍陣的力量,又豈是匹夫之勇可以撼動。
她的爆發,僅僅只是讓那三名劍侍手忙腳亂了片刻,便再次被劍陣的力量,死死地壓制住,根本無法靠近藍慕雲分毫。
而此刻的藍慕雲,生命的氣息,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飛快流逝。
那貫穿身體的一劍,彷彿抽走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抱著葉冰裳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最終,再也支撐不住。
撲通一聲。
他單膝跪倒在地。
鮮血,從他的傷口,從他的嘴角,不斷地湧出,很快便在他身下的地面,匯聚成了一灘小小的血泊。
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此刻已是毫無血色。
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懷中的葉冰裳,那雙因失血而開始渙散的眼眸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悔,只有一絲望向懷中人時,來不及掩飾的……不甘與決然。
彷彿在說,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她的前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珏看著單膝跪地、氣息萎靡到極點的藍慕雲,終於發出了勝利者才配擁有的、暢快淋漓的狂笑。
“魔頭!你終於要死了!”
“這就是你得罪我們縹緲仙宗,得罪我堂兄的下場!”
他一步一步地,從容地,走向那個已經毫無還手之力的男人。
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上,吞吐著致命的寒芒,對準了藍慕雲的頭顱。
“現在,就讓我,親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