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午時。
天雲城以西三十里,聽風谷。
此地因地勢特殊,常年狂風呼嘯,穿行於嶙峋的怪石之間,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響,故而得名。
此刻,谷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三道身影顯得格外孤單。
藍慕雲一襲青衫,懷中橫抱著陷入“深度昏迷”的葉冰裳。他的臉色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蒼白與疲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副小心戒備的模樣。
葉冰裳靜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面紗下的容顏蒼白如紙,彷彿一朵隨時可能凋零的雪蓮,脆弱得令人心顫。
而在他們身旁,身材火爆的拓跋燕則顯得焦躁不安。
她手中握著一柄赤紅色的長刀,刀身上烈焰流轉,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眼神死死地盯著谷口的方向,嘴裡還在不停地低聲抱怨。
“我說,你到底在等甚麼人?這鬼地方風這麼大,神神秘秘的,不會是想把我們賣了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可能存在的窺探者聽清。
這是藍慕雲事先交代好的臺詞。
一個性格火爆、頭腦簡單的打手,一個身受重傷、急於交易的魔道頭領,還有一個隨時可能斷氣的“人質”。
這支隊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寫滿了“脆弱”與“可乘之機”。
“閉嘴。”
藍慕雲冷冷地呵斥了一句,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的虛弱。
“對方很謹慎,再等等。”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懷中的葉冰裳又抱緊了幾分,那副生怕她被風吹到的“護花”姿態,堪稱完美。
拓跋燕不忿地“哼”了一聲,但還是聽話地閉上了嘴。
只是她握著刀柄的手,卻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捏得發白。
她在緊張。
但並非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敵人,而是因為身旁這個男人,這堪稱出神入化的演技。
若不是她親眼見證了整個計劃的誕生,她絕對會以為,眼前這個虛弱、警惕、又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男人,就是藍慕雲本人。
太像了。
無論是眼神,還是語氣,甚至是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毫無破綻。
他天生,就是個以天地為舞臺,以眾生為看客的……演員。
就在這時。
呼——
谷中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停歇了。
前一刻還在嗚咽作響的千百個石洞,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如同漲潮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淹沒而來。
來了!
拓跋燕的心臟猛地一跳,體內的靈力瞬間提至頂峰,肌肉完全繃緊。
“甚麼人?!”
藍慕雲“駭然”轉頭,抱著葉冰裳,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充滿了“驚疑不定”。
回答他的,是五道驟然亮起的、森然的劍光!
唰!唰!唰!唰!唰!
五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同時出現在了空地的五個方位。
東、南、西、北、上。
他們腳踏奇非同步伐,手中長劍揮舞,五道凌厲的劍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融合,瞬間便化作一張天羅地網,將方圓百丈的空間,徹底封鎖!
劍氣如牆,壁立千仞。
劍意如霜,冰寒刺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合圍,而是一座真正意義上的、由五名金丹修士聯手佈下的絕殺劍陣!
在這座劍陣之內,空氣都變得粘稠,靈氣的流轉被強行截斷,任何遁術與符籙,都將徹底失效。
這,便是縹緲仙宗賴以成名的殺伐之術——五行絕蹤劍陣!
“藍慕雲!”
一聲充滿了無盡怨毒與快意的咆哮,從正前方的敵人最終,轟然炸響。
正是那劍侍團的領隊,林珏!
他雙目赤紅,面容因為極致的仇恨而扭曲,手中的長劍,遙遙指著藍慕雲,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這魔頭,害我堂兄道基盡毀,如今,還敢帶著那個叛徒出來招搖過市!”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他身後的四名劍侍,同樣是滿臉的殺氣與怨恨。
“為林風師兄報仇!”
“魔頭!叛徒!今日要你們血債血償!”
震天的喊殺聲中,五人的劍意連成一片,劍陣的威壓,再次暴漲!
“你們……是縹緲仙宗的人!”
藍慕雲抱著葉冰裳,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他一邊繼續後退,一邊色厲內荏地吼道:“我與你們縹緲仙宗的恩怨早已了結!你們還想怎樣?!”
“了結?”
林珏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
“我堂兄被你害成廢人,這筆賬,只有用你的頭顱和鮮血,才能了結!”
“廢話少說!”
“殺!”
他沒有再給藍慕雲任何開口的機會,手中長劍一引。
嗡——
劍陣轟然運轉,五道璀璨的劍光,如同五條出海的蛟龍,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從五個不同的角度,同時絞殺向最中央的藍慕雲!
“找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嬌喝響起。
拓跋燕動了!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見對方出手,再也按捺不住。
只見她腳下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不退反進,迎著那漫天劍網,悍然衝了上去!
“赤流斬!”
她手中的赤紅色長刀,爆發出萬丈豪光,一道熔岩般的熾熱刀芒,咆哮著從刀身上奔湧而出,狠狠地撞向了那當頭壓下的一道劍光!
轟隆!
一聲巨響!
刀芒與劍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谷地。
拓跋燕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飛而回,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才勉強穩住。
而那道劍光,也只是微微一頓,便再次壓了下來!
這便是劍陣的恐怖之處,五人一體,力量相生,除非能以絕對的力量一舉破陣,否則,任何單點的攻擊,都會被整個陣法的力量所分攤、化解。
“哼!一個妖女,也敢螳臂當車!”
林珏不屑地冷哼一聲,劍指再次一變。
“先殺了那個魔頭!”
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唰!唰!
另外兩道劍光,瞬間改變方向,繞過了與拓跋燕纏鬥的劍光,如同兩條最毒的毒蛇,直刺藍慕雲的左右兩翼!
“卑鄙!”
拓跋燕見狀大急,想要回援,卻被面前的三道劍光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
眼看那兩道致命的劍光,就要刺中藍慕雲。
藍慕雲終於“被迫”出手了。
他抱著葉冰裳,身形狼狽地向後一躍,同時單手捏訣,一道漆黑的魔氣匹練,呼嘯而出,勉強擋住了左側的劍光。
但右側那道劍光,他卻已“來不及”抵擋。
嗤啦!
一聲刺耳的布帛撕裂聲。
劍光擦著他的手臂劃過,在他的青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湧出。
藍慕雲發出一聲“悶哼”,抱著葉冰裳,踉蹌著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更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望向敵人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怒”與“忌憚”,完美地演繹了一個實力本就不濟,又因要保護懷中之人而束手束腳、捉襟見肘的形象。
“哈哈哈!我當這魔子有多大本事,原來只是個外強中乾的廢物!”
林珏見一擊得手,更加得意忘形。
“一起上!不要給他喘息的機會!今日,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一聲令下,五道劍光再次合流,攻勢比之前,更加兇猛,更加瘋狂。
一時間,整個聽風谷中,劍氣縱橫,魔氣翻湧。
拓跋燕被三人圍攻,打得險象環生。
而藍慕雲,則抱著葉冰裳,在另外兩人的夾擊下,邊打邊退,左支右絀,完全落入了下風。
他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地增多。
青色的衣衫,也漸漸被鮮血染紅。
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一場精心編排的、名為“英雄救美”的大戲,正分毫不差地,按照劇本,緩緩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