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旋渦通道的感覺,詭異至極。
那並非是單純的下墜,更像是一種被巨大而黏滑的食道吞嚥、擠壓的錯覺。四周是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的珊瑚血肉,耳邊充斥著令人牙酸的“咕嘰”聲。
當腳下傳來一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時,他們知道,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是神殿的內部。
沒有海水,卻比海底更讓人窒息。腳下踩著的,並非岩石或地板,而是一層厚厚的、如同筋膜般的肉毯。頭頂和四周的牆壁,都是由活的、正在微微搏動的血色珊瑚構成,無數幽綠色的光斑在珊瑚縫隙間明滅,像是這巨大活物無數窺伺的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與腐朽氣息。
緊接著,那些無孔不入的低語聲,響起了。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卻能精準地鑽入每個人的腦海,化作他們內心最恐懼、最悔恨的畫面。
“吼!”
一名精銳老兵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的雙眼瞬間佈滿血絲,額頭青筋暴起,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他沒有崩潰。
隨著他一聲怒喝,其餘九名隊員瞬間做出了反應。他們沒有絲毫慌亂,而是以一種千錘百煉的默契,猛地將手中兵器的末端,狠狠跺入腳下的肉毯!十人瞬間形成一個背靠背的緊密圓陣,一股由鐵血與煞氣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見的淡紅色氣場,從他們身上蒸騰而起,將大部分低語聲都排斥在外。
這是軍中秘傳的“磐石戰陣”,專為對抗戰場上的恐懼與精神衝擊而創。
然而,此地的邪惡,遠超他們的想象。
“吱——”
彷彿是被這股凡人的抵抗激怒,四周的低語聲陡然變得尖利起來,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強行刺破了“磐石戰陣”的氣場!
“噗!”
一名相對年輕計程車兵,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了下去,眼神開始渙散。
陣型,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連藍慕雲,也感到了一陣煩躁。他那來自未來世界的強大靈魂,讓他足以抵禦這種侵蝕,但那些屬於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卻依舊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唯有一人,步履未停。
葉冰裳。
她看著那些在陣中苦苦支撐計程車兵,又彷彿穿透了他們,看向了那些無形的低語源頭。她的眼神,沒有憐憫,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看待聒噪蟲豸般的、冰冷的、純粹的不屑。
“聒噪。”
她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噌——!”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了整個血肉通道。
伴隨著天子劍的出鞘,一股堂皇正大、煌煌如日的金色光芒,瞬間從劍身上迸發而出,將這片陰暗詭異的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吱——!!!”
那些原本無形的、在眾人腦海中肆虐的邪惡低語,在接觸到這金色光芒的一剎那,竟發出瞭如同實體被灼燒般的、淒厲至極的尖嘯!牆壁上那些蠕動的血肉,更是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瘋狂地向後蜷縮、退避。
“磐石戰陣”的壓力,瞬間一空。
所有隊員都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看著葉冰裳手中那柄如同小太陽般的長劍,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畏。
神殿,被徹底激怒了。
精神攻擊無效,最直接的物理摧毀,隨之而來!
“咻!咻!咻!”
兩側的血肉牆壁上,猛地裂開上百個窟窿,無數由慘白骨骼打磨而成的、淬著墨綠色劇毒的骨刺,如同暴雨般朝著隊伍攢射而來!
“守!”
戰陣中的隊長嘶聲怒吼,倖存的隊員們立刻舉起特製的合金盾牌,護住要害。
但骨刺的數量太多,角度也太過刁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閃到了陣前。
藍慕雲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拔刀,雙手化作了兩道快到極致的殘影,精準無比地在身前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聲中,那些足以洞穿鋼鐵的骨刺,被他或彈、或撥、或捏、或抓,無一例外地改變了方向,擦著金色光罩的邊緣飛了過去,深深地釘入了另一側的牆壁。
即便如此,依舊有兩根骨刺,穿過了他防禦的死角,狠狠地釘在了一名隊員的盾牌上。巨大的衝擊力,讓那名隊員連人帶盾倒飛出去,雖然未死,卻也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一波攻擊被化解,神殿的攻擊變得更加狂暴。牆壁上,數十條粗壯的、長滿了倒刺的血色觸手,如同巨蟒般呼嘯著席捲而來,試圖將整個隊伍徹底絞殺、碾碎。
藍慕雲眼神一冷,不再被動防禦。
他身影一晃,主動迎了上去,如同一隻穿梭在驚濤駭浪中的黑色雨燕。他的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躲過致命的拍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切在那些觸手最脆弱的關節上。
一時間,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葉冰裳手持金色長劍,步履堅定地向前,她的光芒,淨化著一切邪祟。
倖存的精銳們緊隨其後,結成小型的防禦陣,警惕著四周。
而在他們光芒所及的邊緣,藍慕雲的身影如同暗夜的死神,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收割著所有敢於靠近的物理威脅。
戰鬥中,藍慕雲的眼角餘光,總會下意識地瞟向那片金色的光源。他看到,無論四周的血肉如何翻騰,攻擊如何狂暴,那片由葉冰裳撐起的光芒,始終穩定、 堅定不移,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
他閃過一條抽來的觸手,身體自然而然地橫移了半步,恰好擋在了葉冰裳的側前方,順手斬斷了另一條試圖偷襲的觸手。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個下意識的、守護性的動作。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血肉通道豁然開朗。
他們抵達了神殿的核心。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如同心臟心室般的空洞。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血色觸手,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的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之上。
而在那祭壇的頂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被那些血色觸手死死捆綁著。她渾身是傷,氣息微弱,正是早已失蹤的冷月。她的生命力,正被那些觸手源源不斷地抽取,注入到祭壇的核心。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在他們準備上前營救的瞬間,祭壇下方,那些堆積如山的骸骨,開始緩緩地、咔咔作響地……站了起來。
無數的骸骨融化、重組,最終,匯聚成一個高達三丈、手持巨大珊瑚法杖、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靈魂之火的“深海祭司”。
它緩緩地轉過身,那空洞的眼眶,“看”向了眾人。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十倍的、冰冷而邪惡的意志,瞬間鎖定了在場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