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窗格,在書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藍慕雲睜開眼睛時,秦湘正靜靜地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找到了最安全港灣的貓,呼吸平穩而綿長。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混合著書卷與淡淡墨香的氣息,讓他那剛剛經歷過生死博弈與神魂交融的心,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張卸下了所有精明與防備的睡顏,心中某個角落,悄然變得柔軟。
拓跋燕的生命力,像一團烈火,能灼燒掉他神魂的雜質,帶來原始的力量。而秦湘的意志,則如同一股清泉,冷靜、堅定、潤物無聲,將他神魂上那些因連線未來而產生的裂痕,一一修復、彌合。
如果說拓跋燕是讓他重燃戰意的烈酒,那秦湘便是讓他穩固根基的良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從未如此通透澄澈。那些盤踞在意識深處的疲憊與刺痛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清明。
該去看看,那片“迷霧”的背後,究竟是甚麼了。
藍慕雲輕輕將秦湘安頓好,為她蓋上毯子,自己則盤膝坐定,心神沉入了那片神秘的、連線著未來的時空長河。
這一次,沒有了支離破碎的畫面,沒有了撕裂靈魂的劇痛。
他的意識如同一艘快船,順著時間的洪流,輕而易舉地駛向了那個被他標記過的、關於“南海”的未來節點。
一段清晰到令人髮指的恐怖影像,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
他看到了海。
但那不是他認知中的碧波萬頃,而是一片粘稠、漆黑、望不到邊際的死亡之海。海面上漂浮著無數腐爛的魚類屍體和破碎的船板,沒有一絲風,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絕望。
緊接著,那片漆黑的海面,開始劇烈地向上隆起!
“嘩啦——”
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頭顱,緩緩升出水面。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而是一尊由無數扭曲的、仍在蠕動的海洋生物和人類屍骸,透過一種詭異的力量強行拼接而成的巨大神像!
無數蒼白浮腫的手臂構成了祂的面頰,密密麻麻的、屬於不同物種的眼球在祂的額頭上轉動,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螃蟹堆疊而成的蟹鉗是祂的臂膀,而祂的下半身,則是無數緊緊纏繞在一起的、仍在發出無聲哀嚎的人類軀體!
這,就是他之前在秦湘懷中,驚鴻一瞥所見的,“鋼鐵鉅艦”的真面目!那些根本不是船,而是這座移動的“神像”身上,那些被同化的、屬於人類的造物!
隨著這尊“溺亡之神”的升起,祂周圍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漆黑。一艘屬於大乾水師的樓船,來不及逃離,船底剛一接觸到那片黑水,堅硬的木板便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消融、瓦解!
船上計程車兵發出驚恐的慘叫,跌入黑水之中。他們的身體在瞬間僵硬,面板迅速變得蒼白浮腫,然後,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由自主地朝著那尊神像游去,最終匯入了祂那由無數屍骸構成的軀體,成為了祂的一部分。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充滿了無法抗拒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藍慕雲的心神猛地一震,這已經超越了戰爭的範疇,這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碾壓式的汙染與同化!
就在這時,畫面陡然一轉。
他的視線穿透了深邃的海底,來到了一座巨大而詭異的海底神殿。
整座神殿,竟是由一種活著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珊瑚構成的。珊瑚的枝杈如同人的血管般,正在有節奏地脈動著,彷彿一個活物的心臟。
神殿中央的祭壇上,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冷月!
她渾身浴血,原本漆黑的夜行衣被撕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她單膝跪地,用手中的短刀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而在她周圍,數十條如同蟒蛇般的珊瑚觸手,正從四面八方朝她纏繞而來。
她似乎正在守護著甚麼,每一次揮刀,都精準地斬斷一根觸手,但更多的觸手卻源源不絕地湧來。
她的眼神依舊冰冷,但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卻透出了一絲她從未有過的絕望。
藍慕雲“看”到,她似乎察覺到了這股來自未來的窺探,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他讀懂了那兩個字。
“快走。”
轟!
藍慕雲的意識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彈出了時空長河,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王爺?您怎麼了?”
秦湘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手中還拿著剛為他披上的毯子。
- 藍慕雲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書房中那抹溫暖的晨光,腦海中卻全是那片漆黑的死亡之海,和冷月最後那個絕望的口型。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南海的威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一萬倍!那不是簡單的海盜或是異族,而是一個已經成型的、以“神”為名的恐怖存在。而冷月,他派去南海探查情報的最鋒利的刀,已經陷入了敵人的心臟,九死一生。
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慌,那股因預言而帶來的寒意,迅速被一種更加冰冷的、如同深淵般的決斷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強大的壓迫感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為之一滯。
“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傳蘇媚兒,一刻鐘之內,我要在書房見到她!活要見人,死……也要把她的魂給我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