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
當攝政王府的書房內,兩具身軀交織出最原始的火焰時,遠離塵囂的深宮之中,另一場冰冷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
奉慈宮的偏殿,燭火搖曳。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太監,躬身立於陰影之中,那張佈滿褶皺的臉上,刻滿了對前朝的忠誠,以及對新貴的刻骨恨意。他是前朝的舊人,親眼見證了國公府的崛起,更親眼目睹了皇權的旁落。
他面前,跪著幾名同樣年邁的舊臣和幾位面色冷峻的死士。他們都是心懷舊主,隱忍多年,只為等待一個復辟的機會。
“攝政王府戒備森嚴,那藍慕雲更是狡猾如狐。若想取他性命,尋常手段,無異於以卵擊石。”老太監的嗓音嘶啞,像兩塊朽木在摩擦。
“那依公公之見,該如何?”一名舊臣低聲問道,眼中閃爍著仇恨的光芒。
老太監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
“從他最信任,也最不可能防備的地方下手。”
他的目光,穿透厚重的宮牆,彷彿望見了藍慕雲那張年輕而俊美的臉。
他太瞭解宮裡的規矩了。在森嚴的防備下,任何外來的異動都會引人警覺。但唯有一處,所有人都不會懷疑,也無法防備——那就是來自“自己人”的“關心”。
“昭陽公主。”老太監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幾位舊臣心頭一凜。昭陽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兒,與攝政王關係莫逆。要從她那裡下手,談何容易?
“昭陽公主心繫大乾,怎會助我等行刺亂臣?”有人疑惑。
老太監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對人性的洞悉。
“公主自然不會。但公主身邊的人呢?這天下,人各有其用。這藥,是七日斷魂散,無色無味,一旦入腹,七日之內,攝政王便會七竅流血而死,神仙難救。”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瓶身漆黑如墨,沒有絲毫光澤。他輕輕晃動,瓶中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蠕動。
“只需將它混入御膳房為藍慕雲準備的‘滋補湯羹’中。這份湯羹,每隔三日,昭陽公主都會以關心王爺辛勞為由,親自送去,以示兄妹情深。”
一名舊臣皺眉:“但昭陽公主身邊,皆是心腹,如何能……”
老太監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人心,總有縫隙。小翠,你出來。”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宮女,低垂著頭,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她是昭陽公主身邊最不起眼的一個侍女,負責一些端茶倒水的雜務。
“你阿孃重病,你阿弟失蹤。你所求,無非是家人安康。”老太監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攝政王禍亂朝綱,國將不國。他不死,你阿孃的藥石何來?你阿弟又如何能尋回?他死了,前朝復辟,天下太平,你所求,唾手可得。”
小翠抬起頭,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裡,閃爍著掙扎與恐懼。她見過藍慕雲的陰狠手段,也聽過宮人們私下裡對前朝的懷念。老太監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她最柔軟的內心。藍慕雲是那個帶來痛苦的人,而老太監,卻許諾了她一個能讓家人安康的“天下太平”。
“這是為了大乾。”老太監將瓷瓶緩緩推到她面前,“為了你阿孃,為了你阿弟,為了所有像你一樣,被攝政王所害的百姓。”
小翠的手,顫抖著伸出,緊緊攥住那個冰冷的瓷瓶。她的指尖深深陷入肉裡,指甲泛白,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她盯著那瓶子,彷彿看到了病榻上的母親,看到了茫茫人海中不知所蹤的弟弟,也看到了那些被藍慕雲掀起波瀾所波及的無辜之人。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
“奴婢……領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她並非完全被脅迫,在她心中,此刻的“行刺”,蒙上了一層為家人、為“天下”除害的悲壯色彩。她認為,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情。
翌日清晨,朝陽初升。
攝政王府外,一輛不起眼的宮廷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小宮女小翠,穿著一身尋常的宮裝,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下來。她手中端著一個精美的托盤,托盤上蓋著紅綢,紅綢下,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滋補湯羹。
她的臉上,掛著一抹精心偽裝的、略顯僵硬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胸口那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然後,一步步走向攝政王府那高大的硃紅色大門。
一場針對大乾最高統治者的陰謀,正式拉開了帷幕。而她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為家人“撥亂反正”的、沉重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