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藍慕雲於千里之外的破廟中,向葉冰裳揭開他那龐大帝國帷幕的一角時。
京城,攝政王府。
那間從未在外人面前顯露過的、堆滿古籍的密室之內,正進行著一場足以顛覆天下的“風暴議會”。
四個女人,四個站在各自領域之巔的、足以讓整個大乾王朝為之側目的女人,第一次,齊聚於此。
執掌著天下財富流向的“奇珍閣”閣主,秦湘,一襲素色長裙,安靜地坐在角落,她面前沒有算盤,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彷彿正有無數金色的數字在飛速流淌,計算著某種恐怖的消耗。
京城第一銷金窟“醉仙樓”的頭牌,蘇媚兒,慵懶地斜倚在軟榻上。她手中把玩著一根翠玉煙桿,看似漫不經心,但那雙貓一般的眼眸,卻警惕地掃過房間中央那道不斷閃爍的虛影。
江南第一才女,柳含煙,則端坐於書案之後。她面前鋪著宣紙,但筆卻遲遲未落。她的眉頭緊鎖,清麗的臉上寫滿了憂慮,既為那份密報中描述的蒼生之劫,也為那個孤身犯險的男人。
而房間中央那道由奇特法器投射出的虛影,正是這場壓抑氣氛的中心。
北境草原的女王,拓跋燕。
她身著勁裝,抱著雙臂,虛幻的身影如同一頭被囚禁的母狼,焦躁地來回踱步,身上散發出的怒火與殺氣,幾乎要衝破法器的束縛。
“他到底想幹甚麼?”拓跋燕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打破了沉默,“我的部落就在廣寧鎮旁邊!現在告訴我那裡的人都變成了石頭?!”
“急甚麼,”蘇媚兒吐出一口香氣,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我們的王,總不會讓他最心愛的寵物,無家可歸的。”
拓跋燕的虛影猛地一滯,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房間中央的一枚青銅古鏡,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鏡面中沒有影像,只有一道聲音,清晰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從中傳出。
是藍慕雲的聲音。
一個冷靜、精準,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屬於“王”的聲音。
“時間緊迫。你們收到的簡報,只是表象。真實情況,比那上面描述的,要嚴重十倍。”
“現在,聽我的命令。”
“秦湘。”
“在。”秦湘立刻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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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最高許可權,動用國庫及奇珍閣所有流動資金,不計代價,從大乾全境乃至周邊諸國,收購糧食、藥材、以及所有能燃燒的油膏火石。我要一條由黃金鋪就的補給線,從京城,一直延伸到西北邊境。”
秦湘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冷靜而銳利:“王爺,恕我直言。按您的要求,不出三個月,國庫就會被徹底掏空。隨之而來的,是全國性的糧價飛漲與市場崩潰,其造成的動盪,不亞於一場兵變。”
“那就讓它崩潰。”藍慕雲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一個空虛的國庫,好過一個被石頭填滿的國家。執行命令。”
秦湘的瞳孔微微一縮。她明白了,這不是一次常規的資源調配,這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她不再多言,輕輕頷首:“明白。”
“柳含煙。”
“臣女在。”柳含煙的聲線有些顫抖。
“收起你的眼淚。從現在起,你的筆,就是抵擋恐慌的萬里長城。我要你立刻撰寫文章,將這場災難,定義為‘天降之罰’,將我塑造成唯一能帶領大乾走出黑暗的‘天選之人’。我要讓所有百姓都相信,他們的恐懼毫無用處,唯有在我的旗幟下萬眾一心,才能迎來救贖。”
“王爺……”柳含煙的臉上血色盡褪,她顫聲說道:“如此顛倒黑白,塑造個人崇拜,一旦將來真相敗露,民意反噬,您……您會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萬劫不復!”
“那就等我死了以後,再讓史官來審判吧。”藍慕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酷的譏諷,“現在,他們需要一個神來祈禱,而不是一個會讓他們陷入瘋狂的真相。給他們一個神,含煙。否則,他們自己就會變成惡鬼。”
柳含煙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她知道,他說的對。她睜開眼時,所有的軟弱都已褪去,只剩下決然。“含煙……領命。”
“蘇媚兒。”
“奴家在呢,王爺。”蘇媚兒嬌媚一笑。
“收起你的媚態。我需要你的情報網,像瘋狗一樣,去給我挖出所有被歷史掩埋的東西。任何與‘石化’、‘黑色紋路’、‘活人祭祀’、‘古代神魔’相關的蛛絲馬跡,哪怕只是一個字,我都要。”
“王爺放心。”蘇媚兒的神情第一次變得嚴肅起來,“我的‘影子’們,已經滲透進了各地最古老的寺廟與世家宗祠。但這種深度的挖掘,必然會暴露一部分暗樁,代價……會很大。”
“我只要結果,不問代價。”
“媚兒明白。”蘇媚兒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是嗜血的興奮。
藍慕雲的聲音,最後轉向了那道狂躁的虛影。
“拓跋燕。”
“藍慕雲!”拓跋燕終於爆發了,她的虛影劇烈地晃動起來,“你讓她們花錢、寫字、找東西,卻讓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族人被封鎖在疫區旁邊等死嗎?!我的牧場上已經出現了被石化的牛羊!你是不是現在就要我帶著我的勇士去京城,問問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面對這近乎宣戰的咆哮,藍慕雲卻異常地沉默了片刻。
“拓跋燕,”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多了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邏輯,“我問你,如果你的一個族人,被最兇猛的狼咬了,已經無藥可救,並且會變成新的惡狼,你會怎麼做?”
拓跋燕一愣,下意識地答道:“我會……親手給他一個痛快,然後燒掉他的屍體,絕不讓瘟疫蔓延!”
“很好。”藍慕雲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現在,廣寧鎮就是那個已經被咬傷的族人。它正在變成一頭會吞噬一切的惡狼。而你的部落,就在它的血盆大口旁邊!”
“你現在派人進去,救不出任何人,只會讓他們也被感染,帶回更多的‘瘟疫’。屆時,不出一個月,整個草原,都將變成一片死寂的石林。你的子民,將無一倖免!”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拓跋燕的怒火之上。她那雙驕傲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與無助。
“所以,”藍慕雲的話鋒一轉,聲音裡充滿了宏大的戰略意圖,“我不是在讓你等死。我是在給你,給你的部落,一個成為‘救世主’的機會!”
“你的勇士,不是用來衝進死地白白犧牲的!他們是整個大乾,乃至這個世界,對抗這場災難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我要你,用你的彎刀和鐵騎,將那片疫區圍得水洩不通,打造一個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的‘隔離圈’!”
“我還要你最好的獵手,去盯死西邊那片大沙漠。我們的敵人,不是人,而是‘那個東西’。你,拓跋燕,北境的女王,將成為抵禦它的第一面盾牌!”
“幫我贏得時間,我就幫你保住你的部落,甚至讓你成為草原上永遠的王。拒絕我,你就可以試著去拯救那些已經變成石頭的人,然後,和你的部落一起,變成他們的一員。”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靜。
拓跋燕的虛影不再晃動,她呆呆地站在那裡,巨大的資訊量和那殘酷而又清晰的未來,讓她渾身發冷。她終於明白,這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個唯一的、通往生路的、沾滿了鮮血的獨木橋。
許久,她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我……知道了。”
“很好。”
藍慕雲的聲音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沉重的決斷。
“記住,女士們。我們的敵人,不是凡人,甚至……不是活物。這是一場無人能夠倖免的浩劫。”
“現在,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青銅古鏡上的光芒,瞬間黯淡。
密室中,四位女王沉默了片刻。她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複雜。
“瘋子。”蘇媚兒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在說藍慕雲,還是在說她們自己。
下一秒,秦湘第一個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蘇媚兒伸了個懶腰,融入陰影。柳含煙拿起筆,飽蘸濃墨。拓跋燕的虛影,則帶著一聲不甘的冷哼,消散在空氣裡。
一場圍繞著藍慕雲這個“王”而展開的、席捲整個天下的巨大戰爭,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