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之上,位於山巔的藍白配色八角亭之中,面對面坐著兩個人。
陳昭夙拈棋子的手不穩,墨玉棋子掉落在石制棋盤上,發出咔嗒一聲響聲。
對面的墨袍男子掀起眼簾:
“怎麼了?”
“沒…甚麼。”
陳昭夙將掉落的墨玉棋子撿起,落在十字線上,短短的落子期間,他眨了三四次眼睛。
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
陳昭夙落下最後一子,一盤棋局結束。
陳昭夙笑了笑,道:
“主上,屬下忽然有點事情,不能陪主上繼續下棋了。”
微風拂動墨袍男子的額前絲綢般的黑髮,墨袍男子看著已死的棋局,似乎有些苦惱。
“去。”
“手上注意分寸。”
陳昭夙站起身,右手手掌緊貼心臟,道:
“是。”
*
周述正無語中,十分的,非常的,不知道該幹甚麼的…!
他努力了又努力,平復了又平復,才讓自己的狀態稍微好了那麼一點點。
實際上,周述現在有點不知所措。
他請了煙冰硯幫忙。
煙冰硯應了幫忙,也確實了幹活。
但——
周述實在是有點不想看螢幕了。
他眼珠向下移動,抬起右手抵著眉骨,手掌完全遮蓋住眼睛。
系統框中,墨相知的身體被一柄透銀的劍刺穿,血珠子從胸腔中湧出,順著劍身滴滴嗒嗒流向劍尖,再肆意濺上草葉,然後順其自然地洇入土中。
墨相知的臉上出現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謝謝你。”墨相知說道。
墨相知的聲音很輕,輕到彷彿也就堪堪能飄到江韶耳邊而已,像是不能飄的更遠,再飄的遠一點兒,便會消潰無跡。
江韶臉上的表情堅定,眉目之間沒有之前那般的困惑糾結。
很明顯,江韶,被墨相知說服了。
煩。
這也就代表,江韶願意揹負墨相知的命。
煩。
——就是這麼一個令人難受的局面。
煩。
所以說,周述怎麼能不抓狂。
事情本來可以不這樣發展的,不,也許,事情只能這樣發展。
周述的眼睛本來充滿焦躁,意識到這一點兒,他眼中的情緒蕩然無存,只餘下四個字——被算計了。
不久之前:
煙冰硯出手送墨相知一程的時候,被無形的東西擋住了,同時江韶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將劍往前一送,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墨相知那好用的被動機制這時候沒反應!
這讓江韶和墨相知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大抵上墨相知不可能會後悔。
而江韶,看著也不像會為行為後悔的樣子。
當然,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周述不會相信煙冰硯辦不成事的託詞!
他一般都會覺得,不,是會肯定,那是煙冰硯騙他,是煙冰硯在敷衍了事。
也就是說,他不會相信煙冰硯說的甚麼所謂的殺招被無形的東西擋住了。
他只會覺得煙冰硯騙他,然後煙冰硯自己有甚麼目的。
但這次,他有點兒相信煙冰硯的託詞。
因為煙冰硯出手的瞬間,周述這邊感受到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力量。
那力量讓他的思維不可控制地凝滯了一剎那。
由於他和煙冰硯都不是這個世界裡的。
周述難免想到這是世界的自我修正,反應在現實中,作用在煙冰硯身上,同時讓他感受到了。
這樣的不可抗力……他頭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耍了。
周述一抬頭就看見江韶將倒在半米高的草叢中神態安詳的墨相知的屍體,扶起來。
周述:……
他有點不太敢看了。
他怕下一秒陳昭夙忽然出現,對江韶出手。
好煩。
周述抓了抓頭髮。
不知道為何,直到江韶帶走了墨相知的屍身,陳昭夙也沒有出現。
雖然這個時間很短,但不應該啊。
難道和他想的不一樣?
周述有點恍惚,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樣,那麼……墨相知到底是為了甚麼尋死啊?
好的,回到原點了。
好吧,祈禱能回到原點。
如果他想錯了,不管怎麼說,江韶算是安全的。
周述心中一口氣不上不下,卡在胸口。
他盯著螢幕。
螢幕之中,監控的畫面停留在深林之中,停在墨相知死去的地方。
盯了不到一分鐘,周述盯著螢幕猛然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的祈禱沒起作用。
陳昭夙出現在螢幕中。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周述抱頭咆哮,離開座位,室內打轉。
桌子旁,望著周述抓狂,煙冰硯嘴角勾起一個小弧度。
他大概能猜到周述在為甚麼抓狂。
“怎麼說?”他問道。
周述瞟了一眼煙冰硯:
“還能怎麼說?陳昭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煙冰硯:“也許他會。”
“甚麼意思?”
周述停了下來,盯著煙冰硯。
煙冰硯道:“天機不可洩露。”
周述指向大門,怒目視煙冰硯:“你給我出去,在我說髒話之前。”
煙冰硯聳了下肩膀,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道:“好吧。”
他沒走門,坐在椅子上,身體變淡直到融入空氣。
“……”
周述盯著空蕩蕩的凳子,煩躁地不行。
他沒辦法確定煙冰硯走了還是沒走。
“你不走,我走!”
周述大步跨過門檻,看見院門的瞬間,他洩了氣。
他還在禁閉,他出不去……
“好煩!”
……
那天。
周述鬱悶地回到房間裡,坐回書桌前,透過窗格望向院中的翠綠的葉子。
墨相知貴,江韶貴,陳昭夙更貴……
要死。
這三個人,一個賽一個的貴。
沒積分了。
沒辦法線上追後續的周述,只能先把這件事情從自己心裡腦袋裡移出去。
他總不能無視禁令偷跑出去。
雖然很多事情,他都不太清楚,但他清楚地知道:
他這時候跑出去,他就別想回來了。
*
一個非常正常的一天。
周述像往常每一天一樣,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該說不說,他感覺最近自己的面板被曬黑了點……
周述起來,欲搬著躺椅去樹下,他剛站起來,看見院外草坡上的人。
周述臉上漫出笑意。
「噓,別吵。」
【別吵。】
周述同時對在耳邊催鍛鍊的劍靈和正吐槽的系統說道。
周述上前迎接來人:
“何子鑑,你可是好久沒來了。”
不花積分的訊息,自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