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人嘲笑他自不量力之類的……
好吧這些只是他的臆想,就算有人會覺得他最開始的判斷是自不量力,那人也不會因此嘲笑他,因為他可是成功身退了,但……周述還是有點難過。
一句話概括就是:他不知道出名是不是好事,但他覺得這樣出名絕對不是好事。
也是因為不確定界內有名是不是好事,所以周述這些年來才持續保持低調。
記錄靈晶……
周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記錄靈晶,他在見到有趣的事情時會想到拿出記錄靈晶記錄,其他修士又怎麼會在見他與魔族爭鬥時想不到拿一塊靈晶記錄下來?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童矜妙抬頭,舒展開因為畫不出來想要的靈紋圖案而皺起的眉頭。
童矜妙接過靈晶,道:“看過了?”
周述點了點頭。
童矜妙笑道:“你這次之後會變得很有名。”
周述:“……”
童矜妙見周述眉頭蹙了起來,表情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於是道:
“你覺得出名會引禍上身?”
周述坐在光滑的褐紅色木製地板上,道:“也不是,我只是……”
童矜妙側耳傾聽,周述想了想形容詞後,道:
“不確定。”
這三個字是他思考之中,腦子裡出現的最能夠形容他現在心情的詞——儘管它並不是形容詞。
童矜妙低著頭盯著地上像是在六芒星之上疊加了一個骷髏的圖案,道:“那就不要焦慮了,反正你都不確定這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順其自然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在畫甚麼?”周述低頭問道。
他能感受到紙張上從黑色線條中散發出的陣陣寒氣。
也能看出,紙張上的靈紋圖案只是初具雛形,還未徹底成型。
“鎖魂靈紋陣。”
“做甚麼用?”
童矜妙看了看周述,覺得周述這個問題問的有點莫名奇妙。
她笑道:“鎖魂啊。”
周述:“哦。”
——是個望文生義的靈紋陣。
兩人都不說話,四樓重新陷入了安靜,過了一會兒,童矜妙嘆道:“我畫了好幾天了,總畫不對。”
周述關切地問道:“哪裡不對?”
符籙和靈紋都屬於圖文類,周述沒有能力畫靈紋,但看一看圖的構造是否有問題的能力,他還是有些。
再不濟還有《天元氣……
周述回望識海,霧已經散盡,茫茫的水面之上,甚麼都沒有……
童矜妙食指向下壓,“你看這裡。”
毛筆的另一端點在紙張上,筆端壓在一交錯複雜的圖線上。
周述凝眉,說實話,他沒看明白,於是他沒說問題,而是道了一個方法:
“圖線畫的太亂了,你用多幾種顏色畫會比較好看其中關係。”
童矜妙思考了一下道:“靈紋很多地方都要求一筆連線,用不同顏色畫,就算畫對了,靈紋也不會起效……”
童矜妙說著,明白了周述的意思,既然她總是畫錯,那下一次能畫對的機率會有多少?
如果她下一次百分百能畫對,她現在就不會對著圖案苦惱自己為甚麼總是畫不對。
童矜妙從一旁抽出一張白紙,鋪放好,她走到一堆物品前蹲下,等起身時,手裡多了一盤顏料。
周述看著童矜妙重新畫靈紋圖案。
他看不出物品的珍貴程度,就如同現代人看不出名牌一樣,他只能從物品之上的靈力波動去判斷物品的等級,但這個判斷方法大多時候沒有用處,因為許多法寶到了一定的品級便如同凡物一般,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也不洩露出來。
所以,他看著童矜妙的衣著髮飾,那些不帶有任何靈力波動的物品,他無法判斷童矜妙的身份。
對於童矜妙的身世,周述始終持保留意見。
他知道破風是童矜妙給盛凌的,也知道童矜妙是盛凌的傾慕者。
但書裡沒提童矜妙的身世,或者說沒仔細提過童矜妙的身世。
但很顯然,有眼睛的人也知道童矜妙的身世不簡單。
一幅彩色的畫以一個黃色的句點結束。
童矜妙盯著圖案,靠近周述道:“你看看。”
她剛畫完還沒來得及看,但她覺得讓周述一起看事半功倍。
周述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了心中所想:
“童矜妙,你是哪裡人?”
童矜妙看向周述。
她來到鴻清宗之後,還沒有人當著她的面問過她的身世。
不過其他人不問,大多是因為他們一定程度上知道,比如:除周述之外其它的首席弟子……
其他不知道的弟子若想知道,怎麼問不到她跟前。
童矜妙笑的甜甜地,指著圖案,道:“你幫我看,若是你先看出問題,我就回答你的問題怎麼樣?”
周述的視線移到紅綠藍黃四種顏色的圖案上。
兩人對著五顏六色的畫看了三分鐘。
“呀!我知道了!”
這是童矜妙的驚呼。
童矜妙興高采烈地抽出一張白紙重新畫。
一旁的周述,沉默地看她畫完。
對於這個結果,周述一點都不驚訝。
因為他根本就看不懂……
一:他沒見過「鎖魂靈紋陣」正確的樣子。
二:他不是主修靈紋的陣修。
三:他也沒有反反覆覆地畫過,研究過「鎖魂靈紋陣」。
這幾重buff疊加下來,他能在童矜妙之前發現圖案的問題所在。
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童矜妙逗他,他感覺到了。
圖案成形的一瞬間,從紙上浮起,童矜妙開啟一個藍色的小錦盒把靈紋收了進去。
“我之前見過你朋友。”
見童矜妙已經畫好,不會再幹擾童矜妙,周述不想放棄地追說道。
“你說風淺淺?”童矜妙將錦盒放進口袋,一邊整理地板上的圖紙顏料,一邊道。
周述從空間裡拿出一塊褐色木牌,木牌上凸出一個“熠”字。
周述清楚地看見童矜妙的眼中出現了驚訝,然後是欣喜,然後……
“給我看看。”
童矜妙接過木牌,正面看過之後,翻出反面,拇指細細磨搓木牌,神情專注,像是在確定木牌的真偽。
“這是誰給你的?你知道這是甚麼嗎?就敢收?”
童矜妙眼中流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周述覺得自己心臟不太舒服。
“我不知道木牌主人的名字,她沒告訴我,她給我木牌的時候說邀請我和你一起去她那裡玩,這是甚麼?有甚麼問題嗎?”
“是女子給的?”
“是。”
童矜妙翻轉了下木牌,問道:“甚麼時候給的?”
“群英盛會第三場被淘汰之後她給我的。”
“那女子長甚麼樣子?”
周述仔細想了想,他不太會形容人的樣貌。
童矜妙這些問題明顯是在確定給他木牌的人是否是她認識的那個人,還是…可能是別人轉給的?於是周述並沒形容女子的樣貌,而是道:
“我初見那位姑娘是在符籙第二場中,那時兩兩對戰,她穿了一身樣式繁複的粉裙……”
周述還未說完,童矜妙心中已經瞭然,她笑著打斷周述道:
“有意思,關寧既然連名字都不肯告訴你,就把木牌給了你。”
關寧?
這名字周述聽著有些耳熟,仔細想卻想不起來是誰,又在誰的麾下。
“這木牌呢,”童矜妙舉起木牌,周述清晰地看見凸出來的灰色熠字,“是關寧的身份證明,她還有一塊,上面的字是‘輝’,那塊輝牌和這塊熠牌是一對,她曾經說未來有看的上的男子,定要送出去一塊,她給了你其中一個……”
童矜妙看著周述笑。
“你說呢?”
童矜妙眼神道:這不是定情信物,又是甚麼?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周述措不及防地咳了一聲。
待心緒平穩後,周述站起身退離童矜妙兩步,在童矜妙疑惑的目光中,他道:
“你和這位姑娘相熟,勞煩替我將這塊木牌……物歸原主,在下就先告退了。”
不待童矜妙答應,周述轉身就走。
他本欲向童矜妙問一問關寧的身份,現在也沒那個時間了。
童矜妙並未追上來,周述下樓就慢了一些。
周述剛走下樓梯,一塊木牌砸了下來,掉在他的腳前半步遠處,木牌上的字雖為灰色,此刻在周述眼中卻十分顯眼。
周述站在大堂之中,回頭往上望。
童矜妙左手搭在漆紅色的欄杆上,右手朝他揮了揮,笑容甚是燦爛。
“你還是親自去拜訪吧!我可不敢替你交還她的信物!”
就算他不撿木牌,童矜妙也會把木牌送回到他手上。
說不定到時候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情了。
“別和其他人說。”
周述嘆了口氣,默默地撿起了木牌。
“這有甚麼?男歡女愛而已~”童矜妙調笑道。
“你想一想我才多大?”
周述傳音完這一句話之後,就離開了閣樓。
周述鮮少提及他的年紀,但他確實不大。
修士的容貌根據修為變化,元嬰之後更是可以自己定“樣貌年歲”。
雖然他外表不過二十一二,比起他的實際年齡實在小的多。
但這一屆的首席弟子中,他卻實實在在是最小的。
雖然童矜妙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但童矜妙實實在在比他大幾十歲,是他真實年齡的好幾倍。
童矜妙的好友……自不必說。
雖然修仙界隨著修為增長壽數會變長,所以大家尋求伴侶時都不太看重年齡,但還是有一部分人看重年齡的。
因為很多時候年齡代表的太多。
比如說閱歷。
比如說觀念。
再比如說……
周述就是在表達這個,他和關寧不合適,以此掐滅童矜妙想要撮合他們的心思。
關寧……
周述想起之前掃過關寧,當時關寧的資訊全鎖著。
至於為甚麼是全鎖著,而不是不存在。
……周述仍然不認為關寧是個書中沒隻言片語的NPC。
周述關上了門,坐在軟榻上,喚出系統面板,盯著系統面板。
在他在資料搜尋欄中輸入關寧二字後——
面板中央:查無此人
周述眼睛中的光暗了下來,看來關寧這個人在資料出來之前,只能憑他自己去了解了。
不急,劇情動起來之後,即使再緩慢,所有角色也都會登場,沒有一個人可以真正脫離劇情。
他只需要坐在臺下看著就好了。
******
周述坐在院子裡繡花。
上週,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勸動了廖玄,也說通了竹堂,於是廖玄便去了竹堂讀書。
至於為甚麼他會坐在院子裡繡花,原因就在這兒了。
竹堂給學生布置的作業,要求學生在自己的衣服的左袖口之上繡竹子或者竹字。
本就不情願去竹堂讀書的廖玄一聽立馬撂挑子不幹了,於是為了讓廖玄繼續自願去讀書,這個重擔就被周述主動挑了起來。
慕容熙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告訴周述帶著廖玄的衣服出去找一家繡閣說明要求,最多等待兩個時辰,周述就能得到一個不錯的成品,而且價格不算貴,更何況,付金銀,對周述來說並不能算甚麼。
周述聽了進去,思考了思考,然後去問了竹堂為甚麼要佈置這樣一個作業。
竹堂長老告訴他:鍛鍊學生的動手能力。
周述說:要求會不會太高了?刺繡這種東西需要學習之後才能上手的吧?
竹堂長老道:所以同時考查了學生們是否具有敢於尋求幫助的能力。
周述聞言道:如果我家的找我尋求幫助,我能需求其他人的幫助嗎?比如說繡閣?
竹堂長老看周述的眼神中出現一瞬不悅:不行,這樣這個作業就失去了意義。
於是,周述找到廖玄,說這個作業廖玄可以找人幫忙。
廖玄看著周述,等待周述的下話。
周述咳了兩聲,道:“也就是說不僅僅可以找我幫忙。”
廖玄點了點頭。
周述覺得廖玄沒發現他的話中話,於是又道:“所謂幫忙,就是你是主要的,我們只是幫助。”
廖玄道:“也就是說我主要繡這個東西?”
周述讚歎道:“就是這個意思。”
廖玄接過衣服。
一大早,周述見到了衣服,衣服的左袖子上繡了一個單線的“竹”字,字有些歪歪扭扭,可能是不知道如何和周述說話,廖玄在衣服上放了一張紙條:「我盡力了,剩下的就靠你了!靈兒加油!」
今天是周述繡竹子的第二天。
他其實對於在衣服上繡圖案有些想法的,只是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上手繡。
他特意找了圖畫書,一本一本地翻找,終於找到頗為清雅的,他覺得適配廖玄的竹子圖案,取了薄紙將圖案拓了下來。
——又翻出了塊白淨的布料,想在真正上手前先試繡幾個。
周述一邊繡一邊嘆氣。
繡了半個時辰,艱難地繡了半片排線散亂的竹葉,周述將針紮在白布上。
——這樣不行。
周述將白布放進籃子中,小心地把薄紙在的面放在上方。
他進入自己的識海中。
原本放置《天元氣海》的地方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
本來也沒有抱有多大的期待。
周述擼起袖子,以前也不覺得《天元氣海》作用有多大,現在他覺得了。
《天元氣海》真的很重要。
沉入水中之後,周述睜開眼睛,看見了懸浮著開啟著的《天元氣海》。
他從未想過海面下面是甚麼樣子,也不好奇,若不是為了找《天元氣海》他不會沉入海中。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不能夠再正確,沉入水面的一瞬間,大量的畫面湧入了他的身體。
那些畫面極其瑣碎細緻,是他穿書以來所有的記憶。
瞬間,周述頭疼到恍惚,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了。
還好睜開眼周述就看見了《天元氣海》,想起他沉水是來幹甚麼的。
周述抱住《天元氣海》爬上水面。
他躺在水面上,腦子裡特別混亂。
【?】
他又是被7040叫醒的。
周述醒後坐了起來,《天元氣海》翻開著,懸在水面之上。
【宿主,你竟然下水了。】
“嗯。”
【感覺如何?】
“很不好,腦子差點炸掉。”
【這是當然,任何人清醒著進入潛意識都會不好受。】
周述嗯了一聲,捏住書角,翻到目錄。
找到了藝術區手工類,周述翻過去——發現看不了……
周述指著書頁上按序出現按序消失的一排排金色小字,道:“我現在特別需要這個,你看要不先把這個破譯了吧?”
7040湊近瞅了一眼,看清楚了周述急需的是甚麼之後很是無語。
一天天的任務是一個不幹,還為了這些閒事操心……
【宿主,你都不幹讓統舒心的事情啊。】
周述撇了撇嘴,笑道:“距離上次任務有好幾天了吧?新的任務球呢?”
《天元氣海》之上憑空出現一個白色的球。
周述拿起球,往水面上砸。
他現在已經熟練地掌握了開任務球的方法了。
任務球摔在地上開啟,系統框彈了出來,彷彿蠟殼一樣的東西化成一股煙飄向系統框,變成任務框上的黑字。
【任務內容:使角色紀時對你表忠心。】
【執行者:周述。】
【獎勵:積分。】
【時限:168小時。】
雖然心中早有所準備,但見到任務內容時,周述還是有點煩躁。
【宿主,你看吧,逃不掉的。】
【逃避沒有用。】
周述道:“也不是逃避,主要是這個任務太難完成了。”
【試一試嘛,宿主,你總是連試一試都不願意,總是直接放棄。】
周述據理力爭道:“我哪兒有!”
還未等7040舉例子,周述道:“我就試一試這個任務,你先幫我把藝術區繡工類破譯開,這個破開了再破譯其他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