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只是覺得流言既然那樣傳,應該有原因。”
百里淮沉默了下,皺著眉頭,突轉話題道:“這個資訊對我們有甚麼幫助,感覺甚麼幫助都沒有啊。”
周述抬眼看向四周,棋子化煙消失後,屋內建景並沒有發生變化。
但是影子發生了變化。
原本晾衣架下的影子是整塊的,現在影子分岔了。
周述上腳踢衣架底腳,衣架上本就掛滿了衣服,還搭著不少衣服,周述這一踢,衣架整個向下傾倒。
忽地重重疊疊的衣服之間伸出一隻手,這手十分修長白皙,可來勢不友好,一盒紅色粉末隨著手的出現,傾倒而出,周述迅速後退,依舊被潑了個半身。
整個衣服架砸下,揚起紅塵。
紅塵之後,是三個身影。
百里淮鬆開揪住周述領子迫使周述快速後退的手,上前一步。
兩個身影一左一右押著中間的第三個身影,轉身就要跳窗。
一把劍鞘飛了過去,奇蹟般帶出的風合上了窗戶,並且如門栓一般橫抵在兩扇窗葉之前,劍柄中心迸出一道圓形靈紋,靈紋瞬間覆蓋窗戶,然後是整個房間。
房間因為靈紋泛著的耀眼藍光,白日裡竟然顯得有些幽亮。
百里淮握著劍柄站著,甚麼都沒說,屋子裡的每個人卻都清楚地知道他生氣了。
畫境外,某個漆紅色的閣樓內。
“這個小孩不錯。”一個一身玄衣,披著頭髮,發上裝飾許多碎石,背部依靠著欄杆的男子漫不經心說道。
“這已經是你近日說的第三個了。”他旁邊,一名將頭髮完全束起來,一身素淨白衣男子的正在搗藥,聽見玄衣男子發言,一邊搗藥一邊頗有些無奈意味地道。
玄衣男子笑了笑,“有嗎?我不記得了,不過你過來看看,這個有值得看的價值,嗯……這屆的‘英才’比上屆好些,至少天資上要好不少。”
“哦?”白衣男子放下搗藥杵,款步走到玄衣男子身旁,看見了滿屏的藍色,嘴角微微彎起,笑問道:“這是哪家的孩子?”
畫境內,《〈人〉畫》,梳妝間中。
室內紛紛揚揚飛起又落下,遮擋視線還帶香味的紅塵,是女子撲在臉上的粉。
周述分辨出來之後,拿下了捂住口鼻的胳膊肘,抬手揮了揮眼前的粉末,咳了兩聲。
做這些動作的同時,周述將心中的話傳音給百里淮:“是女子塗臉用的粉,微毒,不致幻不致眠,沒事,微涼吸入,能自然代謝掉。”
周述看向窗戶下的三人,這三人中,中間那個是虛影,兩邊是實體。
周述笑道:“二位,動作夠快啊,扔了畫就過來了吧?”
對面三人,一左一右正是參賽的粉衣女子和典芷柔,中間的虛影也是一名女子,她低著頭,長而烏黑的頭髮耷拉到地上。
周述不知道這二位是怎麼得到的資訊,大概就如對面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得到的資訊一樣吧。
五人沒僵持多久。
因為百里淮轉了一下劍柄,劍光閃爍。
粉衣女子右手豎在身前,連忙道:“有事好商量!”
這地方禁止使用符,換句話說,周述和與他同樣近戰能力不行的粉衣女子,在這其中,都是廢物。
而很顯然是個近戰選手的典芷柔——修為沒百里淮高。
在畫卷之中,在這個被封鎖的小房間之中,百里淮掌握了生殺大權。
典芷柔看了窗、劍鞘、靈紋、和百里淮手中的劍之後疑問道:“你為甚麼還可以全力使劍,還能放出威壓?”
周述心中笑。
這當然要得益於7040給的大螺帽。
百里淮看了典芷柔一眼,然後道:“與你無關。”
周述心道:“我就說嘛,這粉衣姑娘和這位典芷柔姑娘怎麼如此乖巧,原來百里淮還放出了威壓?不錯不錯,先封鎖房間,再武力加威壓震懾,反應真快。”
周述欲走上前,被百里淮抓住衣領。
“別擔心,我上只是上前問兩句,這裡有你,能出甚麼問題?”
“小心。”百里淮道。
衣領被放開,周述唇角帶笑走上前,道:“這位……白姑娘,能請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虛影毫無反應。
粉衣女子和典芷柔架著虛影,視線在周述和虛影以及對方之間來回徘徊。
“錢子月。”
聽見這個名字,虛影總算出現了點反應。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混亂而墨黑的頭髮下是蒼白毫不見血色的面板,顫抖著抬起的纖長的睫毛之後,是一雙碧藍的眼睛。
周述看見了這雙如碧洗後的天空一般藍的清澈的眼睛,覺得匪夷所思。
他本以為,這位會是綠色眼睛。
就像那位鬼王一樣。
但現在,可能,這虛影,是畫卷裡的活人。
周述想到這裡,伸出手想要觸碰虛影,還未觸碰到虛影的面板,將觸未觸之時。
百里淮:“周述!”
幾乎與百里淮擔憂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粉衣女子一記手刀砍向周述手腕。
周述瑟縮地收回左手,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
虛影呆呆地看著周述,似乎在等周述繼續說。
周述看了看她,沒想繼續觸碰她。
他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情,虛影被粉衣女子和典芷柔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
所以虛影擺明了不是虛的。
“錢明。”周述又道。
即使被縷縷髮絲擋著,不太能看真切,周述還是看見了虛影皺眉的動作,以及那眼神之中不加掩飾的厭惡。
“竹裡館?”周述又試探性地問。
虛影抬起眼睫,眼中水光流轉,近似閃爍,厭惡加重,嘴唇動了動,卻不發一言。
“能說話嗎?”周述問道。
虛影盯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而緩地點了下頭。
她張口,發出一點兒聲音,似乎是許久沒有喝水,那聲音讓人聽著,覺得澀的可憐。
粉衣女子反手扣住虛影的手腕,縷縷白色光線從她掌心發出,刺入虛影小臂之中,融入虛影。
肉眼可見的,虛影的狀態較之前好一些。
粉衣女子道:“這女子是個活死人,你讓它說話,也太為難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