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沉默兩秒,對下面的人道:“具體說說。”
前方詩客似乎深呼吸了一下,才道:“大人,上個月——”
他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故事裡有兩個主人公。
一位叫做錢明,一位叫做白梅。
這個故事並不複雜,甚至可以用簡單來形容。
這裡的琴師是上個月才來的,在她來到這裡任職之前,一直在二樓彈奏的琴師名為白梅。
白梅琴藝高超,雅名遠揚,吸引了不少好奇者好琴者專程來聽一曲。
這其中有一位,名叫——錢明。
錢明官職在身,說來也巧,錢明所任之職是戶部尚書,和大理寺卿同為正三品,若是這位錢明正在荷園,案子就不一定好查了。
然後,最前面的詩客給他們帶來了一個有利於他們的訊息,他說錢明上月被刺殺了。
刺殺錢明的正是琴藝出神入化的琴者白梅。
最前方的詩客接著道:
僅憑白梅一個柔弱的女子如何能殺的了戶部尚書一個魁梧的男子?
這自然有同夥。
說到同夥,詩客停頓了,輕微地抬了一下頭後又低下,言語支吾了起來。
“同、同夥,就是……”
這擺明了是想說同夥是百里淮啊。
詩客支支吾吾,吐不出想吐的幾個字,便又講了些關於白梅的故事。
在白梅的故事最後——
他說這位女子刺殺前戶部尚書之後,畏罪自盡了。
至於錢明,或許是這個人,曾是官身,詩客只是又寥寥介紹了幾句,便沒再提了。
場面又陷入了寂靜。
周述往前看了去。
聯絡詩客所述的白梅近生,很容易便能發現。
這位名叫白梅的女子,是敲門婦人口中的女兒,是她丟失的在尋找的,後來系在手腕上的紅梅手帕,是她再也見不到的孩子。
她敲的門,裡面有隱藏箱子隱藏的會變得血跡斑駁的畫卷,那血跡之中是她的孩子的蹤跡。
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在鋪墊了。
難怪這個地方不算小,若是設密有的是地方,卻在一個空房間裡設定兩三層機關。
設計者引導的很明顯,但這個設計是真的噁心。
若是沒有偶然獲得隱藏的箱子,他們面對畫中人的暴動,可以說是束手無策了,又不能打殺NPC,無意殺死重要NPC,接下來便真是死路一條。
這是考察甚麼?
人——人性嗎?
人性這種在修真界經不起考驗的東西,竟然被用來考試了。
周述毫無笑意地勾了下唇角。
已經步入修真的修行者有幾個真把他人性命放在心上?
本質上,修真界是個實力為尊的世界啊。
何苦設定這一遭?
周述現在很好奇,有多少參賽者,能過的了這一關考驗。
話說,故事都有因果,刺殺是果,自殺最多算後續,那因呢?
周述從樹上跳下。
百里淮緊隨其後。
最前方的詩客打了個哆嗦。
周述笑道:“不必擔心……”
正說著周述忽然想到了甚麼,一把抓過百里淮手中的畫卷扔在了地上。
他抓過畫卷時捕捉了一瞬詩客們的神態變化,這些人在一瞬間神情變得驚恐了起來,都不由自主地朝偏離他的方向傾了身體。
畫卷掉在地上,詩客們彷彿都鬆了一口氣似地傾了回來。
但周述覺得那驚恐和鬆了一口氣,是一種特別類似失明和復明的變化。
彷彿在他拿到畫卷的那一瞬間,他的身上疊加了一個其他的身份。
和他的猜測一樣,只要畫卷不在手上,那身份就會隨之消失。
這身份大概就是所謂的“手上沾了血”或者“刺殺案中白梅的同夥”。
只是典芷柔和那位粉衣姑娘是怎麼發現的?如此果斷地把畫卷栽到他們身旁。
大概是發現了畫卷有所變化,而詩客們中部分NPC察覺到畫卷,神態發生了變化吧?
以粉衣女子的敏銳度,她會果斷地選擇扔掉畫卷,這一點,周述一點都不驚訝。
就是,這樣“栽贓”給他們,真的好嗎?
好吧,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栽贓”,畢竟畫卷是百里淮自己撿的。
周述右手食指指著百里淮,問詩客道:“他是誰?”
詩客略帶疑惑地道:“您的?朋友?”
周述又問道:“你剛才說‘手上沾了血’是說的誰?”
詩客小心地看了前後左右,忽地面露困頓,道:“大人,那兇徒好像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
此刻正站在詩客前方的“兇徒”百里淮:“……”
周述背在身後握著的手朝百里淮跟前遞了遞展開了。
他的手心中又是一塊牌,是一塊玉石做的腰牌。
腰牌上刻著“刑部尚書”,“刑部尚書”四字周圍累刻著些繁複的花紋。
百里淮取過腰牌,指腹磨搓了下花紋和字,將腰牌系在了腰邊。
周述讓開了位置,百里淮重新出現在了眾NPC前。
“尚書大人!”
如周述所料百里淮的身份隨著身份憑證變化了。
周述牽著百里淮轉身離開。
詩客們目送周述和百里淮直到他們兩個完全消失。
沒走太遠,在一處無人的空地停了下來,周述把隱藏箱子拿了出來。
箱子裡還剩下:
一疊信件。
——周述拿給百里淮看。
一塊血跡乾涸的青釉酒盞碎瓷片。
——這大概是白梅暴起後的兇器?
兩縷系在一起的頭髮。
——錢明和白梅的?還有待商榷。
一幅帶血的梅畫。
——梅,是白梅,這血跡,好像和《竹裡館》那幅能接上,當時是掛在同一面牆上?
想到牆,又想到房間,周述自然而然地想到婦人在敲的那個房間。
周述轉頭問道:
“怎麼樣?看出了甚麼?”
百里淮面部繃的很緊,他道:“這是騷擾信件。”
“我看看。”
周述湊近拿過信件最下面的信,紙上是雅緻的字型:
「白梅妝鑑:
雲天在望,心切依馳。相思之切,與日俱增。望風懷想,時切依依,別後縈思……
……
……不勝懺愧,萬望海涵。
——錢子月。」
周述挑眉。
這,是在表達情意。
周述轉向問道:“怎麼看出來是騷擾信件的?”
百里淮給了周述他正好拿著的十幾張信件,道:“你看看。”
周述翻了翻,發現全是男子寫的信。
百里淮:“這個叫錢明的不顧白姑娘的意願,即使白姑娘委婉說過不要再寫了,他還是寫,依舊固執己見地表情達意,還不斷地約白姑娘。”
百里淮說著,把三張信件遞給周述,周述看了一眼,新到手的三張上是不同的字跡。
這三張字跡很是雋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