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一條腿放下床,耷拉在床邊,周述的手肘抵著膝蓋,膝蓋往上頂了一點,支著手肘,手掌託著臉,揚眉道:“出甚麼事了?”
煙冰硯一個人在,雖然不知道煙冰硯甚麼時候過來的,但這麼久了,墨相知沒有過來,足以見的疏桐別院出事了。
煙冰硯歪了一下腦袋,微笑道:“楚然的屍身被別的人搶走了。”
周述眼皮微不可察覺地跳了一下,聽著煙冰硯繼續說。
“有個小姑娘去的比墨相知還要快,搶了楚然的屍身,重傷寧清幸,帶著楚然離開,火化了他。”
“墨相知過去的時候,剛好趕上寧清幸因為傷心欲絕、怒火攻心,身體重傷和放棄治療,死亡的前一秒。”
“你沒攔他?”
煙冰硯:“我忙著攔陳昭夙呢,哪有功夫攔他?”
周述問:“那他做了甚麼?”
煙冰硯道:“也沒甚麼,看了寧清幸一眼,就離開了。”
周述終於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問道:“你比他先到疏桐別院?”
煙冰硯食指輕輕掃過自己的臉頰,嗯了一聲。
“你……”也是,比起之前煙冰硯透露過的他知道的事情,煙冰硯知道疏桐別院在哪裡並不奇怪。
“嗯?”
周述摸向自己左手腕上的木鐲,拇指輕輕磨搓。
“那姑娘是?”
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想法,會搶走楚然屍身的姑娘,他其實就認識一個。
煙冰硯:“聶長春。”
周述心道:“果然。”
周述問:“寧清幸不是說身份特別高嗎?聶長春這樣做要付出甚麼代價?”
煙冰硯眨了眨眼睛,道:“不需要付出甚麼代價,她很聰明,做的很乾淨,寧清幸不知為何沒有供出她,與他相比墨相知倒是要慘一點。”
周述:“墨相知?”
周述坐直,皺眉:“他不會被寧家人抓住了吧?”
煙冰硯淺淺笑:“差一點,我給陳昭夙放行了,寧家雖然是青城領袖,卻也不敢在陳昭夙面前放肆,陳昭夙把他帶走了。”
周述:“……”
“你還記得我請你去幹甚麼嗎?”
煙冰硯笑:“記得,不過我覺得這樣更好,陳昭夙怎麼說也是墨相知的支持者,最多把他打成重傷,餓他數月,要是他落到寧山手裡就不好說了。”
周述低下頭,咬了咬唇,糾結道:“墨相知要是被關個把月,群英盛會的第一就要變了。”
劇情也就要跟著變。
煙冰硯眨了下眼睛,道:“應該沒那麼嚴重,陳昭夙又不是抓不住他,既然不抓一直陪他玩,看來心裡另有打算,說不定明天墨相知就會出現。”
“好吧,我接受你的安慰。”
煙冰硯笑出了聲,引得周述看他。
煙冰硯道:“很久沒有聽你這麼說話,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周述白了煙冰硯一眼,煙冰硯說話和行為都有明顯的暗示,周述並不願意沒有事的情況下和他多說。
但趕走煙冰硯,周述也做不到。
周述下床,穿鞋,開啟門,回頭,煙冰硯還坐在椅子上,回頭看他。
“我出去有點事,你別跟著我,你要是跟著我,你就是假的。”
煙冰硯笑了一聲,道:“好。”
周述關門,走下樓,走出“肆”宮殿,說他有事,不是真話。
他沒甚麼大半夜需要做的事情。
周述越走越遠,一路向左,然後一排散發著似螢火蟲似的微光的木板橋就出現在了眼前。
他只不過還記得煙冰硯能聽見他的心聲而已。
周述摸向左手腕上的木鐲,道:“你剛才都聽見了吧?”
【聽見了。】
【……宿主讓我聽這個做甚麼?】
“我想要知道他說的內容,多少是事實,多少是虛構。”
【瞭解。】
7040查詢對應需要一點時間,周述便靠著一根白色的石柱子,看著木板橋對面白茫茫的雪地。
他明明甚麼都沒想,眉頭卻微蹙著。
雪原裡的風一絲一毫都刮不進上界。
只有上界本身微弱的風吹拂著周述,髮絲吹到臉上,又落下,如此反覆幾次,周述想把頭髮剪掉。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然後繞到後方將發扣從發上取下,原本被扣在後方的三分之一的頭髮都落了下來。
周述沒有髮帶,只有兩個發扣,一個柔血晶,系統送的。
一個便是手上的,藍色碎石發扣。
可是紀時有,他這裡有紀時的髮帶。
周述取出一根淡色髮帶,將所有頭髮綁了起來。
之後,抱手繼續靠在石柱上,然後發現……沒有一點用。
他忽略了碎髮這一回事,頭髮都被綁了起來,碎髮就凸顯出來了。
周述繼續煩躁。
煩躁了不到半刻,視野中出現三個熟人。
最高的那個有個精緻富有攻擊性的面孔,氣質卻很溫潤,是個男人。
男人身後跟著兩個小個子,一個穿黑衣,一個穿粉衣。
男人在和看守木板橋的僕使說話。
周述見狀趕緊上前。
周述本來想抓紀時的手臂,即將碰到的時候,忽然收回了手。
十來步遠的時候,易荀就感知到了周述,這時周述距他三步遠,他笑著道:“周述,好久不見,修為又精進了?”
周述欲言又止道:“你們要離開上界?”
“你知道的,上界沒有我需要的東西。”
周述垂下眼,抿了下唇。
易荀伸出手,食指挑起周述的下巴,周述配合地抬頭,易荀對上週述的眼睛,笑著道:“如果你願意----,我很樂意繼續留在上界。”
易荀停頓時,“和我雙修”四個字傳到周述的腦海裡。
一句話還未說完,周述猛地打掉了易荀的手。
易荀沒有惱,只是微笑著,看著周述,道:“那就沒有辦法了,畢竟修為比較重要。”
周述抬眼,道:“你說的很對,修為比較重要,祝你修煉順利。”
易荀笑:“謝謝。”
見周述不和自己說話,又有離開的趨勢。
紀時輕聲道:“師兄。”
說話間,紀時抬手捏住了周述一點袖子。
周述道:“也祝你修煉順利。”
紀時:“謝謝師兄。”
紀時看著周述,心中祝願:祝師兄心想事成,萬事順利。
周述轉向,同時抬手拍嚮慕容熙右邊的肩膀,不動聲色地讓紀時主動鬆了手,周述看著慕容熙道:“你可要好好修煉,把握機會,別下次見時,還在練氣。”
慕容熙撇了撇嘴,道:“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周述收手,目送他們離開。
7040同時響起。
【宿主,煙冰硯說的九成真,一成假。】
周述讚道:“可以啊,這次沒有在我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突然出現。”
【……宿主都說了那麼多遍了,我也是會記在心裡的好吧?】
“好的,你說煙冰硯說的九成真,一成假,哪一成是假的?”
【他並沒有攔截陳昭夙。】
“嗯?”
【墨相知到疏桐別院的時候,陳昭夙就在了,一直隱在暗處,直到墨相知和寧家修士打起來,差點被寧家長輩帶走時,他才出現,將被按的跪在地上的墨相知扶起帶走。】
“原來如此。”
“陳昭夙扶墨相知的時候,墨相知沒有掙扎?”
【沒有,他為甚麼要要掙扎?陳昭夙是在救他啊。】
“嗯。”
【宿主,你看,我就說煙冰硯不可靠,他和你說話都半真半假。】
“確實,這麼看,的確不可靠。”
【宿主,你接下來要去哪裡?你走的這條路不像是要回去,也不像是要去鴻清宗。】
〖這個方向怎麼看怎麼像是要去找於白啊。〗
〖他要不要先給於白報個信?〗
7040想了想放棄了。
於白剛進階現在正在竹屋裡休息,周述去了也好,或許看見於白,周述能重新回歸看書人的身份,而不是像現在處在一種搖擺不定的狀態。
祈禱事情能這麼順利。
想到了煙冰硯身份畢竟特殊,他可能會帶給周述動搖,但沒想到,煙冰硯所說的話所做的事,作用到周述身上,效果這麼好。
生活不易,系統嘆氣。
“混天秘境賽事開始後,在外針對賽事開設了賭局,我覺得這是一個賺錢的好機會,所以,我在進混天秘境前拜託了一個人幫我下注了幾個人,明天各位參賽的成績就要出來了,我找找那人,拿我的錢。”
【(⊙o⊙)!宿主,你好聰明!】
“和聰明沒有關係,我知道劇情,不利用知道的東西做點甚麼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都對不起知道的劇情。”
說到這裡,周述抬手按上額頭。
本來想要將靈晶拿到手,然後給易荀一部分,雖然易荀可能不在乎,但是紀時畢竟要靠他教,多少還是要給點,這樣他教起來可能會更用心一點,為了那一點可能性。
可他身上實在沒甚麼拿的出手的東西,所以就想著弄點錢,也確實是因為窮,剛好有個能弄到錢的機會,他就找合適的人在外面幫他下注。
只是就這麼巧,易荀剛好在前一天要離開上界。
賭局這種事情,不是百賭百勝,他不可能說因為明天能有錢,讓易荀留一天。
他明天若是拿到錢,易荀一定知道錢是哪裡來的。
到時候解釋起來,要怎麼解釋呢?
解釋他為了可能,留易荀?
易荀怕是覺得他有病,畢竟易荀不太喜歡自以為是的人,易荀願意教紀時,便是因為對他有那麼一絲絲的好感。
他可不能弄巧成拙,所以就甚麼都沒說。
周述想周述的也在想7040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