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周述找回自己的聲音道。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拿出一張椅子放在院中的大理石旁邊,道:“我院中簡陋,不如童妗妙的閣樓,你且將就坐坐吧,喝茶嗎?家裡還有點陳茶。”
說著周述重新進屋,大有要翻箱倒櫃的架勢。
盛凌連忙阻攔道:“不、不必了,我不是來喝茶的。”
周述頓住腳步,回頭,道:“那你是……”
“我是來詢問您關於符籙的事情。”
周述腦內乍響。
《天元氣海》第一冊便是符籙相關。
慕容熙道:“他想學符籙!”
“你想學習符籙?是要託我……入學符籙殿?”
“並不,童姐姐帶我見過了劍閣師兄,我現已是劍閣掛名弟子,如今來只是興趣使然。”
周述解禁了系統的麥,機械音入耳。
【宿主,這位反派好像已經拿到了《天元氣海》。】
周述回道:“要你提醒?”
“你查查他甚麼時候拿到的。”
【等著。】
“那你想學甚麼?”周述一邊說,一邊朝盛凌招手,“你隨我這邊來。”
上次慕容熙來了之後,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在院子裡,原本週述不常在院子裡還好,可惜他被關了禁閉,被關禁閉後,院中的雜物就顯得格外礙眼,他便在自己房間左角與紀時房間左角圍成的一小方地塊,擺了書架,案桌,搭了個可收的頂棚。
周述從下往上數第四層拿出一本書遞給盛凌道:“這本是最基礎的。”
盛凌見夕陽金的書封上寫著“符籙常識”,書名下一個黑點,點下跟著“上冊”。
他本想問周述下冊呢?
掂著如磚頭厚如磚頭重的大頁書,他閉了嘴。
適時,周述又從書架上抽了一本,與盛凌手中的書一般無二的書遞到盛凌手上,這本書封上豎立斜斜地從左往右間錯寫著:“符籙常識?復贅版?上冊”。
盛凌捧著兩本書,見周述還要從書架上抽書,連忙阻止道:“已經夠用了,多謝周師兄。”
被盛凌叫做周師兄,周述十分不習慣,他點點頭,道:“那行,你看完了再來找我。”
“您借我書,教我,會不會違背符籙殿的規定?”盛凌“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會啊,這是常識,所以宗門弟子都要學的,最多是我這裡的書要比劍閣的詳細一點,但也差不了多少,既然你到了我這裡,我便直接借你,免得你再去劍閣藏書閣借。”
畢竟掛名弟子宗門是不給發課本的,以掛名弟子的身份到劍閣的藏書閣,若是遇到不好相與的,估計也不好借書。
“多謝周師兄。”盛凌給周述鞠了個躬,小小少年,陽光下,黑髮如瀑,膚白勝雪,眉如遠山,目似桃花,五官顏色分明。
紫色勁衣貼身,雖素卻不顯貧氣,倒稱出此人一分堅毅幹練之氣。
英姿颯爽,儀表堂堂,是個讓人見之心動的好料子。
周述狀若無意地看了一眼慕容熙,慕容熙笑的開心,卻無半分情愛意。
好吧,慕容熙也是個幹大事的人。
這都不為所動。
“你今年幾歲了?”周述問道。
“未滿十六。”盛凌說道。
未滿十六,那也就比紀時大八歲左右。
“修為呢?”周述問道,末了他又道:“我能問嗎?”
“可以。”盛凌笑道:“練氣二期。”
比慕容熙有天賦?
這不廢話嗎?
“練了多久了?可開始修習劍術?”
“有三個月了,還未修習劍術。”
“現在住在哪裡?”他繼續問。
“還住在童姐姐那裡。”
周述點了點頭。
“我剛才見與你們一同來的還有林諾殷,請問你們是如何認識的?”周述說話的時候,盯著盛凌,免得盛凌撒謊,他看不見。
“那位啊——”慕容熙說話。
周述瞟了她一眼,剛巧與慕容熙對視,慕容熙讀懂了周述的意思,便沒再說話。
“是前兩日在路上遇見的,他說見我面善,有意結交。”
啊???
主角你不要沒事找事,給我找麻煩!
周述平了下心氣,道:“那你答應他了?”
“還沒有,路上相識,聽說了林兄是煉器殿首席弟子的徒弟,不敢隨意結交。”
聽說?
“你見過程羽?程羽,林諾殷的師父。”
“還未去拜訪過。”
yes!
周述拍了拍盛凌的肩膀,問道:“你要不要來我這裡住?”
“為何如此提議?”
“我這裡雖然只有三間房屋,但多住一個人還是可以的,可以住在我房間,我房間裡還有一床軟榻,而且我這邊去劍閣還比靈紋殿那邊近,而且慕容熙也住我這裡,你在這邊還能多個玩伴,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煉器殿在靈紋殿另一面,若是盛凌住在他這裡就可以有效的避免他與程羽見面了。
“那就多謝周師兄好意了,我回去和童姐姐說一聲,便搬過來。”
周述露出了笑容。
盛凌把兩本書放在了方角的案几上,便離開了。
慕容熙見盛凌關上院門一會兒,回頭見周述坐在案几旁的長凳子上翻看他拿給盛凌的書的其中一本。
她敲了敲木製長桌,道:“那位名叫林諾殷的修士和他師父程羽是有甚麼問題嗎?”
有問題的哪裡是他們,是你那個你不情不願的未婚夫。
“是的,林諾殷也就罷了,千萬不要讓盛凌和程羽見面——”末了,他咳了兩聲,本來還想讓慕容熙盯著點,別讓程羽和盛凌見面,可如今程羽極其有可能是給過慕容熙恩惠的那個人,慕容熙一心一意要對那人致謝,這時讓她去盯著……唉……
“算了,你問這幹甚麼,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他將書合上,看見書皮上的名字,心中冷笑,這兩本書可不是普通基礎書,真正基礎的,他這裡確實沒有,但不過是讓人去取一趟的事,但他不說,他故意的。
學習之初,希望這兩本書能勸退盛凌。
“你既然回來了,別愣著了,去坐大理石上練習吐氣納息。”
慕容熙撇了下嘴,幾步走到大理石邊坐下。
周述想起,以慕容熙的性格,即使他有說過解禁之後會帶她去致謝,但讓慕容熙路上遇見到程羽,慕容熙還是會有極大的可能會衝上去,若是當時盛凌在場,引起盛凌的注意,盛凌去幫她,繼而盛凌程羽兩人相見就不好了。
等盛凌搬來,要想辦法留著盛凌。
還有搗亂的林諾殷,他就不求林諾殷做甚麼了,只求他不要搗亂,別再來找盛凌。
仇人見面不該分外眼紅嗎?
兄友弟恭真的好嗎?!
【宿主,查到了,三個月前。】
“哪裡得到的?”
【扣了我好多積分,嗚嗚嗚,是在御獸閣秘境——虛鏡。】
“啊?”周述皺了眉頭,“御獸閣?”
周述嘆氣,“這太奇怪了,目前發生的事情百分之八十都不是書裡的內容,我還以為你會說查不到。”
【為何?】
“因為書裡壓根沒有提《天元氣海》的來路。”
【這……也不算來路吧?只能算髮現地點。】
“嗯,發現地點。”
“就這樣吧,且看看後面如何發展。”周述從地上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那本《實樹錄》。
若是後續發展幾乎全部跑出原劇本,周述抓書的手緊了些,那他該怎麼辦?
【宿主,你為何最近總是看書?】
周述無語。
“等你破解《天元氣海》我怕是要‘餓死’,還是我自己多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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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凌下午才帶著他的東西過來。
盛凌孑然一身暈著過來,如今包袱裡竟然衣服鞋子發冠配齊,還有一把刻字長劍,童大小姐果然富闊。
周述將自己的令牌給了慕容熙,讓慕容熙去事務司領一床夏被,一個枕頭。
晚上,周述讓盛凌睡在了他房間的軟榻上。
紀時看著盛凌,琥珀色的眼睛充滿了審視,他們第一次見。
紀時得知盛凌要和周述睡一個房間,第一次主動地黏著周述,夜深了也不走,緊緊地挨著周述,坐在周述的床上。
盛凌也不睡,端坐在軟榻上,就著夜明珠看周述給他的兩本“磚頭”中的非贅述版。
他看的認真,周述幾次瞥過去,盛凌都未抬頭。
三更已過許久。
兩個小祖宗,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鬧甚麼。
他身邊這個困到眼睛都睜不開了,一提送他回去睡覺,馬上就精神了,直說自己不困,可剛說不困一會兒又要困到眼皮都睜不開。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紀時說自己不困的時候,他似乎聽見盛凌嗤了一聲,很輕,幾不可聞。
周述見紀時這個樣子,便不再說要紀時回去休息,悄聲說:“若是太困,便脫了外衣,睡裡面去。”
紀時果真晃了晃腦袋,迷濛著眼睛脫掉鞋子,邊往裡面爬邊脫外裳,不一會兒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
見狀,周述哭笑不得。
周述伸手輕輕在紀時上方空中輕點,清潔術施下。
他將紀時的外裳和自己的外裳搭在床邊的衣架上後,伸手拿燈蓋去蓋夜明珠,期間他抬頭看了盛凌一眼,不知盛凌頭頂上是不是有一雙眼睛,他抬頭與周述相視了。
盛凌識趣地拿起夜明珠旁的燈蓋蓋住夜明珠,房間瞬間暗了下來。
隱隱約約傳來盛凌放書聲和脫衣服時衣料的摩擦聲。
過了許久,周述也沒能睡著。
周述躺在床上,房間內靜的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和紀時的呼吸聲。
月光從窗戶紙上打下來,照亮了床的半邊。
周述眨了眨眼睛,拉下床幔,合上了眼睛。
四更天。
月光照不到的房間陰影處,漸漸顯身出一人,此人眉目全部隱藏在暗中,唯有一點點袍角暴露在月光下,紫色的袍角上不知是甚麼閃著瑩瑩的光,如水波粼粼。
那人走出陰影,月光撒在他的臉上,若是周述看見,定要驚訝這人與盛凌長之相似。
只是這人比之盛凌面貌多了幾分凌厲,周身多了肅殺之氣。
但奇怪的是,這樣氣質的人,那雙似盛凌的黑曜石一般漂亮極了的眼睛,卻不帶一點血氣殺氣,反倒帶著不似他這般人的純粹和一點點的溫柔,或是因為正處於此時此地,所以才帶有這一點點的溫柔。
他指尖輕輕挑開床幔,一絲月光透過床幔,打進床內,周述似有所感,睫毛顫了顫。
他甚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周述。
良久,微不可察地彎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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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慕容熙“砰砰砰”敲起門來,周述馬上反應過來。
孩子要上學。
慕容熙怕是去了紀時房間,沒找到紀時,於是來敲門,他起身,落地時,身上衣服已經穿好,推了推紀時,便去給慕容熙開門。
雖然開啟了門,周述卻沒鬆手,將慕容熙攔在門外,慕容熙披散著頭髮,看著他。
慕容熙看到他的動作,沒說甚麼,後退一步,道:“你讓他快些,晚了要罰站的!”
表面是說給他聽,但明顯是喊給紀時聽,聲音喊的格外的大。
震的周述耳朵疼。
周述回頭看去,紀時衣著整齊,正在在穿鞋了。
另一邊,盛凌不知甚麼時候醒的,手上拿著他那本《符籙常識》上冊。
周述鬆了手,紀時剛好到門口,披頭散髮竄出門去,跑回自己房間,快速束髮洗漱。
慕容熙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提醒道:“頭髮隨便束下,先洗臉漱口,今日起晚了,可能來不及。”
她手裡一把梳子,正在給自己梳頭。
周述想了想,走到紀時房間,隨手抽了條橙色髮帶,朝紀時頭上一扔,腦內想著紀時平日束髮的模樣,唇一張一合,短短一息,髮帶便自動將紀時頭髮束好。
紀時洗好臉漱好口,去鏡子前一看,橙色髮帶與身上灰白的學袍格格不入,再看他的眼底,泛著淡淡的烏青。
臨走前,周述交代慕容熙將紀時送到傀儡閣,就回來,給盛凌帶點吃的。
若是平時,慕容熙定要駁上幾句,可今天眼瞅著紀時就要遲到,她連口應下,開門,推著紀時狂奔而去。
目送兩個小孩跑遠,他沒有關院門,靠在院子門框上,看著外面用來關他禁閉的結界。
慕容熙提著飯回來的時,看見的就是,周述看書的地方,從自己屋右側的大理石,搬到了院子大門口的門檻上。
手上的書:結界——從入門到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