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到了?”
“自然是沒有查到。”
周述笑了笑,說道:“你接著說……”
半年錄裡沒有梁全雲,那只有一個可能,梁全雲還沒有死。
鬼王坐在大殿中,她等不了了,於是以分身再到陽間。
她沒敢直接出現在槐樹下。
她站在祈山莊莊口,以隱匿的姿態,觀望進進出出的祈山莊村民。
站了半日,她才抬步往村內走。
可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她,那是漫天的金色雪花。
鬼王觸上結界,道:“梁道友,煩請一見。”
等了許久,未傳來音訊。
“你若不來,我便殺光村裡的人,老少皆不放過……”
她頓了頓,正欲補一句:“我說到做到。”
忽有聲音入耳。
“閣下是……”
聲音溫潤,鬼王卻心頭一震,“你看不見了?”
“是舊識……嗎?”
“你出來,我要見你。”
話落瞬間,鬼王聽見一聲輕微的嘆息,隨即面前出現一人,錦衣華帶,面貌無雙,卻雙眼無神,唇白如紙。
“何事?”梁全雲問道。
鬼王沒應答,而是伸手在梁全雲面前晃了晃。
梁全雲微笑道:“不必如此,眼睛確實看不見了,但不妨礙視物,神識還能感知。請問你是?”
騙子。
“我是誰,你聽不出來?”
“不太能。”
鬼王笑了下,她的聲音確實大有變化,若是梁全雲聽出來了,她便要懷疑梁全雲是否原本就認識她了。
鬼王繞著梁全雲走了一圈,梁全雲隨著她的步伐跟著轉了轉。
鬼王一把抓住梁全雲的領子,拉近自己,呼吸相交,她道:“我觀道友玉樹臨風儀表堂堂,不知可願與某結為道侶?”
“道友說笑了,將死之人,福分淺薄。”梁全雲道。
“嘖。”鬼王不耐煩,鬆了手道:“我就問你願不願意?”
“抱歉。”梁全雲頓了下,拒絕道。
鬼王沒太急,梁全雲遲早要死,死了自然會成為她的。
不急不急。
這樣安慰著自己,鬼王在祈山莊附近的客棧定居了。
半年後的一天夜裡,鬼王突感不妙,翻身下床,她想過許多,唯獨沒想過,梁全雲散了他自己的魂靈。
鬼王到的時候,梁全雲的魂靈還沒有盡歸於天地間,她眼睜睜看著魂靈散盡,卻毫無辦法。
從此天地間,再也找不見一個他。
那時,她的魂魄裂了,掉下一小塊藍瑩瑩的魂魄。
那塊魂魄從魂體上掉落後,她感覺自己頭腦清醒很多,心也沒有那麼疼了。
她找到了梁全雲的本命劍,本命劍斷成兩半,她準備離開時,魂魄碎片卻不動。
碎片盯著碎成兩半的破風,說她要留下祈山莊,她要嫁給梁全雲。
鬼王知道多虧了碎片,她才不至於崩潰。
她不敢將完整的破風留給碎片,於是將一半破風扔至村中溪流,另一半破風給了碎片,便回到陰域。
碎片拿到剩下的破風,與“梁全雲”舉行了無賓客的冥婚,擁著一半破風沉睡在了祈山莊地下。
吱呀一聲。
門從外面推開,紀時和慕容熙回來了,何子鑑的故事剛好也講完。
何子鑑起身:“總之這事的來龍去脈就是這麼個故事,我先走了。”
他與紀時和慕容熙告別,離開周述的小院。
系統將故事錄入空白的《踏平》中,對故事重新書寫。
周述拿下膝上的書,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道:“才晌午,你們回的太早了吧?”
慕容熙擺著飯菜,道:“不早不早,正是吃飯的點,你今日也不吃?”
周述看了一眼菜色,良久道了句:“吃一點。”
慕容熙從廚房裡拿出一副碗筷,用清水洗過之後放在桌上,將自己的米飯盒開啟,便要往周述的瓷碗裡扒拉些飯。
眼見慕容熙一筷子下去,瓷碗頓時被填滿一半,慕容熙還在繼續扒拉。
“我吃不了那麼多,快停下!”
周述上手按住慕容熙手腕,行表拒絕。
慕容熙嘆了口氣,停手,道了句:“挺大個人,就吃一口米。”
您的一口米,能抵上半碗飯。
周述保持微笑,不說話。
入座。
桌上三個菜。
紅燒排骨,清炒小白菜,鯽魚豆腐湯。
周述吃完半碗米,盛了小半碗魚湯,便放下筷,小口抿湯,坐著陪慕容熙和紀時。
吃過飯。
紀時回屋小睡了一會兒,慕容熙與周述坐在院兒裡曬太陽,慕容熙坐在周述旁邊,周述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他正在看。
慕容熙猶豫再三,才道:“我找到上次幫我的好心人了,我想感謝他,你覺得如何感謝的好?”
周述:“……誰?”
“就是十幾天前在濟世堂給了我一張脆餅的那位哥哥。”
“……你為何不管我叫哥哥?”
“別打岔,快說,你們同為修士,若是你,你想要甚麼樣的感謝?”慕容熙支起身靠近周述。
“……說句謝謝?”周述試探道。
慕容熙眯了眼睛,退回原位,氣道:“我都靠近不了他,哪兒有機會說謝謝。”
“啊?既如此你還是先想想如何接近他吧。”
“嘁。”慕容熙不滿,她瞥向周述在看的書問道:“你在看甚麼?”
“靈植識錄,你看嗎?”周述將書本掀起,往慕容熙方向放了放。
“我不看。”慕容熙將書本推了回去:“你幫我想想辦法吧。”
周述目光從書上紅紅綠綠的花草上移開,“你在哪裡見到的那個人?”
慕容熙回憶了一下道:“食堂外的長道。”
“……一點都不具有標識性。”周述吐槽道。
“我想想,你說靠近不了,是他身邊有人護著他?”
“不是,是他行動太快了,眨眼就不見人影了。”
“那就是修為很高了,莫非是個長老?”周述喃喃道。
“他看著很年輕,也就和你差不多。”慕容熙想到了於是補充道。
“和我差不多?表面上看著和我年歲差不多的……”
周述看了看慕容熙。
外表和他“差不多”,修為能遁光行走,且會出現在知味居外的附近長道……
這人不會是,程羽吧?
“男性?”
“嗯吶。”
周述:“……”
周述道:“那就再等等吧,等我禁閉時間到了,和你一起去,去見見。”
“你猜到是誰了?你認識?”
“猜到幾個,應該八九不離十,”周述斜斜地看了慕容熙一眼,“你見他們難,不必那麼著急,勉強自己。”
“嗯,那好。”
“我給你們的符記得貼身放,不要隨便拿出來,不要亂放。”周述囑咐道。
“我記得,你的話我聽進去了。”慕容熙道。
“那就行。”周述說完,便不再管慕容熙,繼續看起書來。
慕容熙自顧自地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算著時間,該到上課時間,她進了紀時屋內叫醒紀時,送紀時去上課。
紀時走之前和周述擁抱了下,周述把兩人送門,站在門口看兩人走遠後,垂眼看了一眼院子外隱隱約約用來關他的結界,他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關上院門回到自己房間千的平鋪大理石上,繼續坐著看書。
他看的這本是靈植識錄裡的《花草鑑》,因為是上冊,記錄民間的花草和一些品階低的不僅長於修真界花草,故而又稱“民花草鑑”。
這本厚達三厘米的書他看了五天了,甚麼也沒記住,大概混了個眼熟,僅到不至於見到書上出現過的花草,不知道自己見過。
周述揉了揉眼睛。
院子裡的鳳凰木,近來落葉很多,他前兩天修習的風系法術被結界擋住,被風勁捲上天的金黃色樹葉,直直落下濺了他一身。
周述:“……”
摔課本。
禁閉他的結界,原理便是感應他的靈力,並對其封鎖。
他當時把這茬兒給忘了。
痛苦。
自那之後,周述就對落葉不管不顧,現在鳳凰木下的落葉堆了個小尖堆,一部分是因為落葉自己落在了一起,一部分是因為紀時將落葉掃了掃。
將落葉掃到了樹根下,美其名曰,未來給鳳凰木做肥料。
周述真是謝謝他。
日落,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一下午的時間便這樣過去了。
之後的三個月,除了偶爾帶來點訊息的何子鑑,並無其他人造訪。
何子鑑有效地讓周述少消耗了不少積分。
從他那裡,周述知道了,祈山莊的事還沒完。
何子鑑說,宗主派了人又去造訪了祈山莊,他們去,一是為了溪水盡頭的枉死修士,一是為安撫祈山莊村眾,一是為了查詢梁全雲設在祈山莊的防禦結界。
枉死的修士身上衣服,物品等能證明身份的,後勤部便派人將修士屍身送回,不能自證的屍體,便是宗主寫信請那些拜訪過祈山莊門派“屈就”來宗門認領。
這期間,到了年關,慕容熙要下山回家過年去了,周述不放心慕容熙一人下山,便讓紀時送送慕容熙,他說紀時若是願意,在外頭玩幾天也行。
沒想到紀時還真就在山下玩到正月初七才回來。
周述人麻了。
他也就是客套客套。
好在過年的時候何子鑑這兄弟也來看他,雖然修士對年關不像普通人那樣重視,但大部分都會有所感慨,會想到自己的親人。
修士命長,若不是修仙世家,修仙者修到築基便親緣淡薄了,過年時多和朋友亦或是道友圍坐一起,感嘆過去,暢享未來。
但周述沒想到何子鑑來看他,完全是因為知道他年歲小,擔心他想家,有家不能回,畢竟他正在被關禁閉。
周述一把子感動住了,握著何子鑑的手淚眼朦朧,完成任務回家的心在這一刻格外堅定格外急切。
他這舉動倒是把何子鑑嚇到了,忙安慰他,說他身份高,若想回家看父母親朋好友隨時可以,沒必要等年關,符籙殿不會攔他。
周述點了點頭。
心裡卻在滴血。
他的家在另一頭,那可不是符籙殿點個頭就完事的事。
等紀時回來,周述的幽怨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像個盼兒子歸家的老父親,本想著好好說紀時兩句,讓紀時時刻記著惦記他,結果紀時回來,他就完全不生氣了,只顧著問紀時玩的開不開心之類的,好沒面子。
不過,一會兒他就不氣了,面子是甚麼?能有兒子重要?
當然是兒子重要。
轉眼,周述被關了半年,已是來年五月,鳳凰木又紅了。
紅的像火焰,掛在天空上,有一種奇異的美感,像是燒紅了花朵所在的天空。
院中,周述放下《實樹錄》,開始紮起馬步。
他扎馬步弱的很,十分鐘不到就扎不住了,他一直覺得是自己姿勢不夠標準所以才扎不住馬步。
慕容熙氣哼哼地說,她指導的馬步格外標準,怎麼可能不標準!
但周述還是覺得慕容熙扎的馬步和劍閣的馬步或許有所差別。
他借了幾本強身健體的藏書,可惜——不太能看懂。
他給慕容熙看,慕容熙也看不懂。
這不奇怪,他借的是專門針對修士的強身健體的書本,與運氣運靈息息相關,慕容熙看不懂他想到了,畢竟他指導了慕容熙半年慕容熙剛練氣一期,對氣的掌握不熟練,且尚沒有接觸到靈。
可惜,沒能借到劍閣的藏書,想來劍閣的書會比他們的書寫的要更加詳細一些,再則如果百里淮沒有被關禁閉就好了。
可惜,沒有如果。
說起這個周述難免想到腦海裡那本《天元氣海》,前兩天,他問系統《天元氣海》破解進度,系統給他來了個已破解3%!
周述氣到牙疼。
照這個破解進度,起碼還要三四十年!
然後系統不合時宜地提醒他道: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別急,現在破解速度算快的了,以後是個甚麼破解進度還不一定呢!】
周述當場吐血。
【宿主!宿主注意身體啊!宿主你可不能拋棄統統我啊!】
周述果斷點了遮蔽,讓腦子裡那吵死了的矯揉造作的機械音消失。
吱呀一聲,院門開了,周述抬頭看去,現在巳時剛至,紀時和慕容熙不可能回來,但除了紀時和慕容熙別人沒有院子的“鑰匙”。
院門大開。
周述瞳孔震了震,是慕容熙和盛凌,還有林諾殷。
這仨碰面了!!!
那程羽和盛凌是不是也碰面了?!!
周述站直,腳卻像深陷泥地,一步都動不了。
他見著林諾殷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和盛凌說了兩三句,便行了告別禮,與他們告別,離開了。
慕容熙面帶笑容地領著盛凌進來。
“你看我帶來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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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述:我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