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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久病床前

2026-05-13 作者:憂傷的飯飯

「護士,夜間繳費處在哪裡?三樓的視窗關了。」

陳浩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喂。」

那人轉過頭,神色焦躁。

陳浩:「前段時間,南門大下坡,你騎腳踏車把我室友腳踝撞傷了,還記得嗎?」

男生愣住。

他看著陳浩臉,又看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吃驚:「你是……醫生?」

陳浩剛想開口解釋自己只是個醫學生,男生卻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陳浩的手腕。

「醫生,帶我去繳費處,我找不到夜間視窗,我媽帳戶沒錢了。」

陳浩沉默片刻後,說:「跟我來。」

兩人快步走在急診大樓的走廊裡。

「怎麼回事?」陳浩邊走邊問,「那天看你騎車那麼拼命,趕著來醫院?」

「是。」男生緊緊跟在陳浩身側,「我叫馮野,我媽……宮頸癌,三期。」

陳浩心裡一沉。

宮頸癌三期。

他知道這個分期的兇險。

「沒做手術?」

「發現得晚,腫瘤侵犯了宮旁組織,沒法做根治性切除,現在在做同步放化療,紫杉醇加順鉑,今晚她反應很大,吐了六次,發燒三十九度二,醫生懷疑感染,開了抗生素,但是帳上欠費了。」

走到一樓東側。

繳費視窗亮著燈。

「床號。」

「腫瘤科,43床加床,吳蘭。」

「欠費一千二,如果明天還要繼續用紫杉醇和抗生素,帳戶裡最低得存三千,不然明早系統自動鎖藥。」

馮野把手裡那把錢從視窗底下的凹槽塞了進去。

「這裡有兩千一,麻煩你先扣掉欠費,把今晚的抗生素開出來,剩下的錢明天一早我補齊。」

收費員拿過錢,放進點鈔機。

「籤個字。」收費員遞出單據。

馮野抓起筆,飛快簽下名字。

他轉頭看向陳浩:「謝謝醫生,我得上去了。」

「我跟你上去看看。」陳浩說。

兩人進了電梯,按下四樓。

腫瘤科病房。

一個瘦脫相的女人平躺在床上。

嘴唇乾裂起皮,頭髮因為化療掉得稀稀拉拉。

床邊放著一張紅色塑膠矮凳。

一個穿著舊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正一點點擦拭女人的手背。

馮野快步走過去。

「爸,費交了,護士馬上去配藥。」

男人抬起頭,臉上溝壑縱橫。

看到跟在後面的陳浩,立刻站了起來,雙手在褲腿上侷促地搓了兩下。

「醫生來了。」男人聲音沙啞。

陳浩點點頭,走到床邊。

他看了一眼掛在床頭的監護儀。

心率一百一,體溫顯示三十七度八。

「燒退了一點。」陳浩說。

女人聽到聲音,微微睜開眼睛。

她的目光越過陳浩,落在馮野身上。

「兒子……」女人的聲音微弱。

「媽,我在。」馮野立刻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不治了,咱們回家。」女人斷斷續續地說,「別花錢了。」

「媽,今天主治醫生查房說了,腫瘤縮小了,藥起作用了,發燒是副作用,打完針就好了。」

男人站在一旁,趕緊附和:「是,是,聽兒子的,醫生說有效果。」

但陳浩站在旁邊,分明看到男人在附和的時候,眼神是空洞的。

沒有一絲一毫病情好轉的喜悅。

陳浩覺得氣氛壓抑得透不過氣。

他看了看點滴瓶:「我去護士站催一下藥,你們先休息。」

陳浩轉身往回走。

「醫生,我送送你。」男人跟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護士站旁。

陳浩停下腳步,剛想說不用送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旁邊的消防通道門。

「醫生,能借一步說話嗎?」

陳浩愣了一下,點頭。

推開厚重的防火門,進入樓梯間。

門一關,男人便伸手進內側口袋,摸出一包乾癟的紅塔山。

抽出一根遞給陳浩。

「我不抽。」陳浩拒絕。

男人點點頭,把煙收了回去。

然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

陳浩眼神一凜,立刻後退一步:「大叔,你幹什麼?收回去。」

男人沒有收回手,保持著遞出的姿勢。

「醫生,我求你,去跟馮野說幾句話。」

「啊?說什麼?」

「說他媽的病治不好了,說腫瘤擴散了,沒救了,讓他辦出院。」

陳浩震驚:「大叔,你瘋了?剛才明明說病灶縮小了,治療是有效的!」

「是縮小了,但錢沒了。」

男人放下雙手,紅包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褶皺。

「醫生,我們家在農村,為了治病,家裡的房賣了,地也轉出去了,這紫杉醇一針就要幾千塊,我們借遍了所有的親戚,現在村裡人看到我的號碼就不接。」

男人的語氣平靜。

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靜。

「馮野在唸研究生,計算機系,本來要念博士了,結果上個月,他準備退學,說要提早出來工作賺錢。」

男人轉過頭,看著陳浩。

「他每天只睡兩個小時,晚上接好幾份外包公司的活兒,今天交的那兩千塊錢,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弄來的,我問了他也不說。」

陳浩感覺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男人道:「上週三,趁我們不在,

他媽拔了針管,走到窗戶邊上,想跳下去。」

「馮野當時正好買飯回來,他撲上去抱住他媽,他跪在地上磕頭,求媽媽不要走。」

「醫生,我們是被困死了,我們老兩口不怕死,但我們怕把兒子拖死,這病就算真治好了,後續的維持、檢查,還不知道要填進去多少萬,我兒子是個天才,他以後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讓他揹著幾十萬的債,把這輩子毀了。」

男人再次走近陳浩,雙手把那個皺巴巴的紅包往前送。

「我們當父母的,說不治了,他不會聽,但是你是醫生,你只要走過去,告訴他,已經沒有辦法了,告訴他繼續用藥只是增加痛苦,他聽醫生的。」

「大叔……」陳浩的聲音在發抖。

「我求求你。」

男人突然跪下。

陳浩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撲上去拽男人的胳膊。

「你幹什麼。」

男人的身體像一塊生鐵,死死跪著。

「醫生,算我求你,救救我兒子吧。」

陳浩學醫三年,但沒有任何一本書,教過他如何面對這種情況。

他強忍心中的痛苦,只能咬牙道:「大叔,抱歉,我是個實習生,我沒有下達診斷的權力,而且,我絕對不可能去騙患者家屬放棄治療!」

「抱歉,這事我幫不了!」

陳浩轉過身,推開防火門,幾乎是逃一般地衝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陳浩回到急診科第一診室門外。

走廊裡人來人往。

他坐在那裡,身體僵硬。

腦海裡不斷回放著男人那句話:「救救我兒子吧。」

兩千塊錢。

一條人命。

一個年輕人的未來。

陳浩把手伸進白大褂的口袋,摸到了手機。

他遇到解決不了的死局時,第一反應就是找江河。

如果是老江,老江一定能一眼看穿病灶,老江總能在死局裡切出一條生路。

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半。

他開啟簡訊編輯介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四點,五點,六點。

窗外的天色漸漸發白,羊城的早晨來了。

終於等到了早晨。

現在發訊息,就不算打擾老江了。

陳浩熬紅了眼睛。

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

【老江,出事了,我遇到了之前撞你腳踝的那個男生,他叫馮野,他媽在腫瘤科,宮頸癌三期,他們家為了治病已經走投無路,明明治療有效果,病灶範圍也減少了,但他爸剛才把我拉進樓梯間,給我下跪,求我去騙馮野說,病治不好了,想借醫生的嘴斷了兒子的念想,老兩口想自我了斷來給兒子解套,這種事……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你忙完了,看到簡訊,回我一句……】

……

……

晨間。

酒店房間。

江河睜開眼睛。

一眼看到妻子,心中便被幸福蔓延。

人生最浪漫的事情不過如此:

睡前閉上眼睛,最後看到的人是你;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見到的人也是你。

江河沒有動。

他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甚至,趁著沈鈺沒睡醒,偷偷的,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將她摟的更緊了一些。

也許是江河摟得緊了些,懷裡的人兒有了動靜。

沈鈺輕輕皺了皺眉頭,發出一聲軟糯的:「唔。」

隨後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漸漸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河那近在咫尺、帶著笑意的臉龐。

不僅如此,她還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像只樹袋熊一樣,手腳並用地緊緊纏在江河身上,兩人的姿勢親密到了極點。

「啊……」沈鈺瞬間開機,臉頰秒紅。

她猛地用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慌亂羞怯的眼睛,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昨晚睡得好嗎?」

「一般,非常一般!」

沈鈺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翻下床:「我、我去洗漱了!」

江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笑了片刻,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剛一按亮螢幕,就看到了一條未讀簡訊。

江河點開簡訊,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看完後,他眼睛一眯。

就說那個人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馮野。

前世,國內有一家估值破十億的頂尖醫療公司。

那家公司的創始人馮野,年少有為,更是頻繁登上各大雜誌封面和電視專訪。

江河接下來要全面推進的SAP早期預測模型,正面臨著一個難題:

海量臨床資料的抓取,和底層核心演算法的構建。

正愁去哪裡挖這樣的人才。

沒想到遇見了馮野。

而且,陳浩說了,治療方法是有效果的,目前的核心問題是缺錢。

那就好辦了。

其實,就算馮野只是個普通人,江河也會出手,也就是多費點心去最佳化用藥方案,或者爭取免費入組藥來替他們家省錢。

但既然遇到了未來的大神,那破局方式就可以簡單粗暴一點。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江河撥通了陳浩的電話。

「老江!你終於忙完了?!」

「嗯。」

「……我發你的資訊你看了嗎?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你有辦法嗎……」

「等我送完沈老師就來醫院,放心,這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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