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接機口。
江河跟陳浩碰面,第一時間把手機遞給了他。
“小子,來,看看封面。”
陳浩:“?”
他接過手機一看。
照片裡的江河站得筆挺……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邊那個姑娘肩膀緊緊挨著他,笑得眼眸彎成了月牙,雙手比作手槍的姿勢。
女孩的眼角還帶著一絲微紅,卻絲毫掩蓋不住那種明媚到骨子裡的鮮活與漂亮。
陳浩先是一愣。
旋即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這是哪個明星?老江不是去京城奔現的嗎?怎麼去見明星了,還換了手機桌布?
緊接著,他漸漸反應過來,困惑迅速轉化為了震驚。
他把手機湊近了幾分,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女孩的臉。
——臥槽?這踏馬……不會就是老江的網戀物件吧?嗯?啊?呃!
震驚過後,羨慕的情緒湧上心頭。
再然後,就是純粹的嫉妒了……
憑甚麼啊!大家都是醫學院苦哈哈的單身漢,憑甚麼這小子讀書厲害,找女朋友都漂亮得這麼不講道理?!
老天爺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啊?
“如何?來,評價。”江河笑著看向陳浩,逗他。
陳浩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江河手裡,順勢一拳砸在江河的肩膀上,道:“又給你裝到了!”
嫉妒歸嫉妒,但兄弟脫單,陳浩最終還是咧開嘴,道:“恭喜啊兄弟,嫂子真漂亮。”
江河摟住他肩膀,又問:“衣服買的虧不虧?”
陳浩:“賺瘋了。”
江河:“該不該去奔現?”
陳浩:“必須的!對了,還有沒有這樣的媳婦,上哪可以領取?”
江河:“她舍友徐娟人不錯,家裡條件也好,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陳浩一把搶過行李箱,道:“那還說啥了,爹爹,走,吃飯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現在?”江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這麼晚了,大家不困?”
“困個屁!這幾天,哥幾個都熬穿了,生物鐘早就碎成渣了,現在根本睡不著。”
江河拍拍陳浩的肩膀:“辛苦了。”
“別整這些虛的。”陳浩一臉嚴肅,“舍友之事,勿忘。”
“妥的,兄弟。”
……
南醫大后街,老王燒烤檔。
除了舍友以外,程溪瑤也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針織衫,手裡正捧著一杯原味奶茶。
作為專案組裡唯一的女生,這幾天她同樣跟著幾個男生熬夜整理資料,眼下帶著一層淡淡的烏青。
“歡迎老江歸隊!”李子健敬酒。
“辛苦大家。”江河接過啤酒,一飲而盡。
“辛苦算不上,只要這資料跑出來真能發核心期刊,讓我再熬三個通宵都行。”王博對成果非常期待。
“先別聊資料了!”陳浩則有大事要宣佈:“哥幾個,我說個事。”
李子健問:“怎麼?”
陳浩:“我看才看到老江手機螢幕了,他那個異地戀的女朋友,無敵了,好吧。”
李子健:“?”
王博:“?”
兩人奪走江河的手機,開始嚴肅傳閱。
程溪瑤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最終,大家得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江河真是撞大運了!
李子健一直自詡為402宿舍的情聖,但現在看來……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道:“老江,難道你真是高手?那個……你上次說的烤紅薯挽回法,難道是真的?我要不要今晚就去買個試試?”
江河笑道:“試試唄。”
旁邊的王博,人已經麻了。
如果說,學術上,他還能有信心追一追江河,找物件這一塊,他是真的服了……
只見王博雙手合十,對著江河拜了拜:“哥,求你了,教教我吧,要求不高,能脫單就行。”
江河失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而且,建議你先好好學習。”
倉促戀愛並非好事。
遇良人先成家,遇貴人先立業,可惜遇到的大部分是神人。
在一片喧鬧的打趣聲中,程溪瑤一直安靜地坐著。
女孩子還是比較細心。
她注意到了江河的左手。
於是開口問道:“訂婚了?”
“是啊。”江河回得十分乾脆。
雖然和沈老師還沒正式確定關係,但是他覺得把自己非單身的標籤打出去十分重要。
無論是在學校的社交圈,還是在未來的實驗室,可以省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煩和試探。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處理任何學術之外的情感牽扯。
聽到江河干脆的承認,程溪瑤輕輕抿了一口奶茶。
要說心裡沒有一點點失落,那是假的。
畢竟,在過去的兩年裡,江河是那個會在圖書館默默多看她幾眼的男生。
作為一個優秀的女孩,感受到別人的好感並因此產生一絲優越感,是人之常情。
一開始,她是完全不喜歡江河的,不過,在得知江河就是網咖大神、病理思維大賽交出滿分答卷、並且在做一個自己的專案的時候。
她心中其實產生過動搖。
而國慶這幾天,在一次次的資料核對中,她逐漸剝離了自己那些模糊的好感,開始清晰地認識到一點:
自己對江河的情緒,更多的是一種對強者的崇拜。
而不是喜歡。
所以,此刻看到這枚戒指,那微末的失落僅僅只停留了一瞬,便如風過水麵,散得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釋然。
她放下奶茶杯,端起面前倒了淺淺一層啤酒的玻璃杯,隔著滿桌的烤串,對著江河舉了舉。
“恭喜你呀,祝你們長久。”
她的語氣十分真誠。
江河看著她,點了點頭,舉起酒杯回敬:“謝謝。”
這個小插曲很快翻篇。
酒過三巡,陳浩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老江,附一院這邊過去五年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後病歷,一共三百七十二份……也就是咱們附一院這種大中心,換個市級醫院五年連五十臺都湊不齊。”
“總之,我們已經全部按照你的要求,錄入系統了,但問題是,這裡面有很大一部分患者的術後隨訪記錄是不完整的,光靠這點資料,你想跑出淋巴結轉移率對預後的獨立影響因子……說實話,樣本量和說服力都不太夠。”
王博也道:“是的,國內目前對這一塊的研究本來就少,如果我們拿不出長期且詳實的生存期追蹤資料,這篇論文就算寫出來,投核心期刊也很容易被審稿人打回來。”
程溪瑤雖然沒說話,但也看向江河,這也是她這幾天最擔心的事情。
面對團隊的疑慮,江河從包裡拿出愛國者行動硬碟,道:
“你們說的沒錯,如果資料缺失,確實會麻煩一點,但這次去京城,有些意外收穫。”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碟。
“這裡面是協和醫院普外科有關胰頭癌和膽管癌的術後病理追蹤,以及至少五年以上的患者生存期隨訪資料。”
陳浩,王博,李子健,程溪瑤,聽聞此言,全都震驚了。
08年,醫療資料壁壘森嚴,跨院的資料共享難如登天。
別說是一個普通的本科生團隊,就算是南醫大的教授,想要拿到協和普外的核心臨床追蹤資料,也需要經過漫長且複雜的審批。
而江河,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它搞過來了?
“你……網戀物件,不會是協和主任的女兒吧?”陳浩問。
“呃,她不是,她舍友是。”江河道,“總之,有了協和的資料做補充,我們就可以做多中心的大樣本聯合分析,這兩份資料一合併,Cox回歸曲線跑出來,現行的TNM分期系統就必須得正視我們提出的修正意見。”
“等等,”陳浩打斷了江河,“你的意思是,你說的那個人不錯的,打算給我介紹的舍友,是協和主任的女兒?”
江河:“是啊。”
陳浩:“?!!!”
他呆滯的同時,另兩個男孩聽到這話也瘋了。
尤其是王博,他抓狂道:“爹!江河,孩子也要介紹!不能厚此薄彼啊!”
場面頓時亂成一團,程溪瑤也在一旁捂著嘴笑。
江河在拉拉扯扯中,竟然不慌不忙的端起一杯酒,說:
“沒問題,各位這幾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