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國慶假期前的最後一天。
校園裡,隨處可見拖著帶著小滾輪帆布行李箱的學生。
輪子滾動,咕咚咕咚的,這聲音聽到就會想家。
江河起得很早。
將幾件換洗衣服塞進揹包,又仔細檢查了夾層裡的身份證、學生證和建行儲蓄卡。
今晚,他就要坐上去北方的飛機。
但在離開之前,他必須得把病歷室的工作流程給四人小分隊捋順。
“都起來,別磨蹭。”江河踢了踢陳浩的床腿。
十分鐘後,402宿舍的三個男生洗漱完畢。
四人走出校門,在十字路口的公交站臺等車。
過了會,一輛柴油版的公交車噴著黑煙停在面前,車看著年紀不小,開門的時候吱呀吱呀的。
“擠一擠,往裡走!”售票員大媽腰間有個挎包,然後拿著鐵夾子敲擊車窗催促。
四人一路搖晃,在南山醫科大附屬第一醫院站下了車。
門診大樓外,程溪瑤已經等在那裡了。
“早。”她走上前,問,“你等會直接從這裡去機場?”
江河點頭:“嗯,走吧。”
附一院的病案室在二號病房樓的地下二層。
檔案室的主管是一位姓孫的老幹事,提前接到了楊煦教授的電話。
他拿著一串黃銅鑰匙開啟了一排鐵皮櫃,指著裡面密密麻麻的牛皮紙袋說:
“這就是03年到07年普外科和肝膽外科的全部歸檔病歷,你們楊教授說你們要查胰腺癌的,自己挑吧,別弄亂了順序。”
“謝謝孫老師。”江河道了謝。
孫幹事指了指角落裡的一臺電腦:“那臺機子給你們用,裝了Office別亂插隨身碟,中了熊貓燒香我可饒不了你們。”
交待完,孫幹事出去了。
江河直入主題,開始跟大家交待工作流程。
認真起來的他,還是很有氣場的。
陳浩見狀,都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打算。
上午十點。
江河說:“流程沒問題了,只要保持這個節奏,國慶這幾天應該能弄完,歇十分鐘吧,去樓上透透氣。”
地下室待久了確實憋悶。
五個人順著步梯走上了一樓門診大廳。
門診大廳人聲鼎沸,掛號視窗排著長龍。
“哎?小兄弟,是你?”
幾人還沒坐下,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
江河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綠色洗手衣、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的中年醫生。
這是急診科的王醫生。
那天晚上跟車去飛宇網咖急救的那個。
王醫生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走到江河面前,笑道:
“好小子,剛才遠遠瞅著背影就像你!來附一院實習了?”
江河搖搖頭:“沒呢,過來幫導師查點資料。”
“查資料啊?”老王爽朗地笑了起來,“可以啊!那天晚上在網咖我就看出來了,你小子是個幹臨床的好苗子!那個拿礦泉水瓶子做水封瓶的膽識,我回科室跟我們主任吹了好幾天!”
站在江河身側半步的程溪瑤,一愣。
網咖?礦泉水瓶?水封瓶?
何意味啊?
她愣愣地抬頭,視線在王醫生和江河之間來回切換,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難道說……
不會吧?
“王醫生過獎了,當時情況緊急,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江河淡淡地回應,並不想過多糾纏這個話題。
“屁的瞎貓!”王醫生一瞪眼,“那穿刺的位置,那手法,多精準啊,對了,那小夥子昨天拔管了,恢復得相當好,他們家屬前天還去你們學校送錦旗了呢!”
“臥槽?”李子健脫口而出,“老江,錦旗?我們怎麼不知道?學校沒發給你啊?”
王博也皺起眉頭:“對啊,這麼長臉的事,老孫怎麼提都沒提?”
王醫生道:“你們學校的領導護犢子,現在大環境甚麼樣你們不知道?錦旗估計被你們院領導收起來了,這是保護。”
三個舍友恍然大悟,紛紛咋舌。
“還好啊……”陳浩看向江河,眼裡滿是敬佩,“老江,還好你有先見之明,還好我們沒四處宣傳。”
王醫生看了看江河身邊這幾個同學,又看了看程溪瑤,笑著問江河:“你們今天來這是幹嘛的?剛才說幫導師查資料?哪個導師?”
“肝膽外科,楊煦教授。”江河回答。
王醫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楊教授?那可是咱們院的一把刀,要求嚴得很,他能讓你一個大三的學生來幫忙,說明是真看重你,好好幹!年少有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他還有事,寒暄了幾句便揮手走了。
三個舍友圍著江河,正準備聊錦旗的事。
卻見程溪瑤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她臉頰漲得通紅,聲音努力的壓著:
“江河,你……你就是那個在飛宇網咖救人的大神?”
江河:“嗯,是啊。”
程溪瑤:“?”
她急了。
說道:“不是,那你怎麼不跟我說啊?!”
江河有些疑惑:“你問我了?”
程溪瑤:“……”
她被這句話直接噎死。
然後瞬間想到了那天在圖書館,她繪聲繪色地跟江河描述網咖救人的帖子。
程溪瑤原話再放送:
“如果在現場,我肯定不敢動手。”
“那個人真的太厲害了。”
“真想認識一下這位同學,哪怕只是看看他的筆記也好……”
怪不得當時江河會舉手打斷她,說:“不好意思,我先學習了。”
程溪瑤人麻了,腳趾扣地。
人,怎麼能這麼社死啊?呃啊,補藥啊,鑰匙了。
難怪那天下午,他寧願去陰森森的解剖樓自習,也不願來圖書館!
原來如此。
破案了。
通通破案了!
“我,呃……”
程溪瑤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江河也不打算折磨她,便道:“陳浩,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陳浩問:“還早吧?吃個午飯再走?”
江河搖搖頭,道:“我得去取個錢,然後給她買點禮物。”
“又買禮物?”陳浩驚了,“不是買了衣服了嗎?”
江河道:“可是還沒買特產呀,咱校門口那家無糖綠豆糕好吃,我打算給她帶點。”
陳浩:“你……行吧……”
江河做最後叮囑:“接下來的幾天就拜託你們了,王博,遇到診斷不明確的直接跳過;陳浩,錄入的資料每天晚上走之前備份一次隨身碟。”
他看向還處在社死狀態的程溪瑤,語氣平和:“程溪瑤,最後的資料核對交給你把關,一定要心細。” W¤TTκan¤¢ Ο
程溪瑤低著頭,只覺得沒臉看他,悶聲悶氣地哦了一聲。
“出了結果發簡訊給我。”江河說完,轉身走了。
程溪瑤則默默戴上口罩,生無可戀地轉身走向樓梯:
“我們也走吧,幹活去了……”
陳浩看著江河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快要碎掉的系花,莫名有點心疼。
好好的系花,突然有種命很苦的感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