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考場時,陳浩正靠在欄杆邊看書。
“老江?”
看見江河,陳浩一愣,抬手看了看錶,滿臉詫異:“這才四十分鐘?你怎麼就出來了?”
江河:“做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
陳浩嘴角抽搐了兩下。
四十分鐘,怎麼可能做完?
唯一的解釋就是——老江心態崩了。
這很正常。
一個大三學生,面對那種變態難度的題目,與其在裡面坐牢,不如早點出來解脫。
想到這裡,陳浩的眼神迅速轉化成了同情:“沒事,我都懂。”
江河看他:“你懂甚麼?”
“成年人的硬撐嘛。”
陳浩安慰道:“誰還沒個裝逼失敗的時候?剛才李偉那孫子確實挺搞心態的,我要是你,我也寫不下去,沒事,不就是個破比賽嗎?咱們這就是來體驗生活的,重在參與,重在參與。”
江河哭笑不得:“我是真做完了,題目挺簡單的。”
“行行行,簡單,你說簡單就簡單。”
陳浩根本不跟他爭辯:“餓了吧?走,咱們吃飯去,今晚想吃啥?隨便點,哥請客。”
江河也沒再解釋。
這種事,解釋不清,成績出來自然就知道了。
兩人並肩往校外走。
陳浩隨口問道:“對了,這比賽出分快嗎?”
“應該挺快的。”江河回憶了一下前世的流程:“今晚就能改出來,明天一早貼紅榜。”
“這麼快?機器閱卷啊?”
“不是,是人工。”江河說道,“這次初賽是為了選拔去參加華南賽區的種子選手,距離大區賽沒剩幾天了,那些老教授比我們還急,而且那幾道大題,只要看一眼關鍵詞就知道給不給分,改起來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
陳浩鬆了口氣,似乎覺得早點出結果,早點死心也是一種解脫。
“那明早我替你去看榜好了,免得尷尬。”陳浩拍板道,“走走走,不說這個了,去後街,老王和子健已經去佔座了。”
……
學校后街,煙火繚繞。
麻辣燙攤的音響里正轟炸著潘瑋柏的《不得不愛》。
王博一臉真誠:“沒考好沒關係!真的!你能有勇氣報名,那就是咱們402的英雄!來,敬英雄一杯!”
“敬大家,以後還請多擔待。”江河碰杯。
這話並非客套。
他想做的專案需要查閱海量資料,光靠一個人效率太低,得把舍友全薅上。
當然,這屬於雙贏,論文一旦發出,保研名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陳浩給江河加了勺辣椒:“吃!使勁吃!化悲憤為食慾!以後咱們專心搞學習,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比賽了。”
三個人輪番對江河進行安慰。
江河懶得反駁,只顧安靜乾飯。
就在這時,旁邊的李子健突然長嘆一聲。
“怎麼了這是?”陳浩問,“你不是去跟那個護理系的學妹散步了嗎?咋這副死樣子?被甩了?”
李子健眼神幽怨:“別提了……可能真要黃了。”
王博:“展開說說?”
李子健又嘆了口氣:“唉,本來聊得挺好的,我們在操場上壓馬路,氣氛特別到位,她說她最近在學解剖,覺得斜方肌很難認。”
“然後呢?”
“然後我想著表現一下咱們臨床系的專業素養啊!”
李子健一臉委屈:“我就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兩下,說這就是斜方肌,結果,她就生氣了……”
陳浩罵道:“你踏馬的,這不純粹占人家小姑娘便宜嗎?”
李子健更委屈了:“我也沒想到她這麼單純啊……”
他接著說道:“總之,我現在發簡訊也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兄弟們,這妹子我是真喜歡,不想就這麼黃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我想好了,待會兒我們四個就一起去她宿舍下跪道歉!”
陳浩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嗎?”
王博指了指自己:“我也要道歉嗎?”
江河指了指自己:“我也要下跪嗎?”
李子健點點頭:“嗯,要的。”
三人:“……”
一陣無語之後,江河思緒有些飄遠。
前世,李子健確實在這個時間段談過一個護理系的女生,好像叫韓甜甜。
那是個蠻好的姑娘,性格溫婉,也不嫌棄李子健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只可惜,前世李子健不懂得珍惜,最後分手告終。
分手後,李子健就開始放飛自我,混跡於各個夜場,最後把自己玩進去了,染了一身病。
如果……能把這段感情保住,或許他的人生軌跡也會改變?
想到這裡,江河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道: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你要是真想挽回,聽我的。”
李子健一聽,眼睛亮了:“老江!你有辦法?快教教我,這種時候該咋辦?”
陳浩和王博也湊了過來,一臉好奇。
——這蕭楚南還會哄女生了?
江河回憶著前世與妻子的相處點滴,篤定道:“其實很簡單,女孩子生氣,你就給她買個熱乎的烤紅薯,或者給她倒杯熱水,軟聲說句‘別生氣了求求’,她就會好了。”
說完。
三臉沉默。
半晌,李子健開口道:“就這?”
“嗯,就這。”江河點點頭,“很管用的。”
陳浩沉默。
李子健嘆了口氣。
王博直搖頭:“老江,你這簡直是榆木疙瘩,這哪行啊。”
江河皺了皺眉,有些不解:“怎麼會?真的很有用,我身邊有一對……情侶就是這樣,每次女方生氣,男方只要這樣哄,她就不氣了。”
前世二十年,一直如此。
沈鈺每次生氣,他都是這麼哄的,百試百靈。
哪怕有一次忘了結婚紀念日,回家只帶了一份路邊買的炒河粉。
簡單的幾句軟話,沈鈺也就開心了,邊吃邊笑著說:“真香,謝謝老公。”
看著江河困惑的表情,陳浩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輕嘆一聲,伸手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老江,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喝熱水和烤紅薯這種爛招數都能管用。”
“那不是因為你的方法有多高明。”
“而是因為……那個女孩,她真的很愛你。”
“她不是不生氣,她只是捨不得生你的氣而已。”
陳浩說完。
江河愣住了。
前世他沒有甚麼戀愛經驗,遇到沈鈺便是餘生。
所以,他真的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
“是這樣嗎?”
江河低下頭。
“哦……原來是這樣啊。”
桌上的三個室友面面相覷。
——哥們狀態不對啊,考差了的悲傷現在才突然席捲而來嗎?
“老……老江?”陳浩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你沒事吧?我……我就隨口一說……”
江河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劣質啤酒的苦澀味在口腔裡蔓延。
不如她做的紅燒肉甜。
——媳婦,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想見你。
片刻後。
江河揉了揉眼睛,道:“陳浩,這次國慶……我想多預支點錢。”
陳浩問:“怎麼?”
江河說:“我想帶她吃頓好的,比烤紅薯好一些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