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李偉道:“有本事先過了初賽再說吧,別到時候連卷子都寫不完。”
說完,他不再理會,整理了一下領口的Polo衫,轉身大步走進了階梯二教室。
“我也進去了,”江河對陳浩擺擺手,“不用等我。”
“不的。”陳浩說,“我等你,考完之後,跟子健和老王一塊,我們去吃麻辣燙。”
江河說了聲行,轉身走進考場。
階梯教室內,幾百號人坐在座位上。
江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些坑坑窪窪。
右上角還用塗改液寫著愛你一萬年……
不一會兒,監考老師進來了。
是基礎醫學院出了名嚴厲的滅絕師太,王曉晴教授。
她站在講臺上說:“把書包、資料通通收起來!手機關機!抓到作弊的,後果嚴重,這不需要我多強調了吧?”
說完之後,髮捲。
試卷一共四頁,A3紙大小,雙面印刷。
江河拿到卷子,先瀏覽了一遍全卷。
題量很大。
二十道單選題,二十道多選題,五道簡答題,還有兩道極其複雜的病例分析題。
對於只有兩個小時的考試時間來說,幾乎是地獄難度。
難怪大三的學生會被說是炮灰。
光是把題目讀完,恐怕時間就過去一大半了。
鈴聲響起,開始答題!
江河拔開筆帽,視線落在第一題上。
【1.下列哪項不是引起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原因?】
A.骨盆骨折 B.肝脾破裂 C.嚴重腹瀉 D.心肌梗死
江河連半秒鐘的思考都不需要,選D。
心肌梗死引起的是心源性休克,這是大二病理生理學最基礎的概念。
這題是送分題。
屬於那種很經典的,上來先出點簡單的題目,安撫考生情緒……
【2.關於消化性潰瘍的治療,下列哪項不屬於根除幽門螺桿菌的三聯療法?】
江河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如果在後世,這題的答案會有爭議,因為那時候已經普及了四聯療法,甚至有了更多耐藥性的考量。
但在08年,質子泵抑制劑加上兩種抗生素,就是教科書級的金標準。
這兩天覆習的效果體現出來了。
他迅速調整思維,將腦海中那些關於“沃諾拉贊”之類的新藥遮蔽掉,精準地選出正確答案。
接下來的選擇題,江河做得飛快。
這些題目,對他來說都是露頭就秒,幾乎沒有例外。
【急性闌尾炎的體徵……麥氏點壓痛……選B。】
【慢支肺氣腫的X線表現……桶狀胸……選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呼吸特點……爛蘋果味……選C。】
周圍的考生還在抓耳撓腮,而江河已經開始不斷翻頁了……
前面的選擇題全部做完,接下來是病例分析大題。
這是拉開分數的關鍵,也是臨床思維大賽的核心所在。
第一道大題還算中規中矩,是一個典型的肝硬化門靜脈高壓症的病例,要求給出診斷依據和治療方案。
江河不假思索。
寫下脾切除加賁門周圍血管離斷術。
這是08年國內最主流的術式。
最後一道,壓軸題。
題目很長,足足佔了半面紙。
【患者,男,58歲。突發上腹部劇痛3小時入院。既往有膽石症病史。查體:全腹壓痛、反跳痛,肌緊張,以上腹部為重。血壓80/50mmHg,脈搏120次/分。實驗室檢查:血澱粉酶500U/L(Somogyi法),白細胞20×10^9/L……】
【問題:1.最可能的診斷是甚麼?2.首選的輔助檢查?3.簡述治療原則。】
這道題是個坑。
很多學生看到膽石症病史、血澱粉酶升高、劇烈腹痛,絕對會第一時間診斷為重症急性胰腺炎。
如果這麼寫,這題就拿不到分了。
江河的敏銳的察覺到血壓數值不對。
80/50mmHg。
休克了。
單純的胰腺炎,在發病3小時內,除非是爆發性壞死,否則很少會這麼快出現如此嚴重的休克。
再看題目中隱藏的一個細節——鞏膜黃染。
這是梗阻的表現。
再加上高熱、腹痛、黃疸(隱性),以及血壓下降。
這是典型的雷諾五聯徵的不完全表現。
真正的診斷應該是: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AOSC)。
胰腺炎只是繼發的,或者說是伴隨症狀。
因為膽結石堵在了壺腹部,同時引起了膽道梗阻和胰液反流。
如果不解除梗阻,光按胰腺炎治,病人必死無疑。
這題考的是危重症時刻的決斷力。
江河提筆寫下:
【診斷: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AOSC),伴感染性休克;膽源性胰腺炎。】
【首選輔助檢查:床邊B超。】
【抗休克同時,行急診膽道減壓引流。】
【具體方案:若生命體徵允許,首選急診開腹,行膽總管切開減壓+T管引流術。】
寫到這裡,江河心裡嘆了口氣。
要是放在十幾年後,這種病人直接推去做急診ERCP+EST取石就完了,甚至都不用開刀,微創解決。
但在08年,開大刀還是保命的底牌。
這個年代,技術還是太落後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
江河看了看時間。
。
考試開始才過了四十分鐘。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名字和學號。
確認無誤之後,把試卷整理好,扣在桌面上,起身。
正在巡考的王曉晴教授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道:“這位同學,怎麼了?要去洗手間?”
江河搖搖頭,平靜地說道:“老師,交卷。”
後排的李偉:“?”
他忍不住驚愕地抬頭,看了眼江河。
交卷?
這才開考多久?!
連那些在醫院輪轉了一年的大五學長都還在寫,你一個大三的,把卷子交了?
只有一種可能——他放棄了。
“肯定是那兩道大題太難,編都編不出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李偉心裡這麼想著,原本因為江河之前的自信而產生的那一點點不安,此刻煙消雲散。
而另一邊。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程溪瑤也驚訝地抬起頭。
她眼神中滿是不解。
——自己剛剛才做到大題,江河居然就交卷了?
她不覺得江河是那種自暴自棄的人。
難道……他真的都做出來了?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