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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夕

龍頭祭前夕。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陳平便踏上了前往灰水場的路。

腰間掛著管事木牌,步伐不急不緩。

從青口碼頭往西走,越往邊緣,街道越破敗,青磚灰瓦的鋪面逐漸消失,換成爛木板和茅草搭的棚屋。

但路面比從前乾淨了些,至少不用繞著汙水走,空氣裡隱隱還帶著點腥臭,但比起一個月前那種撲面而來的腐敗氣息,淡了不少。

疤臉跟在身側,一邊走一邊彙報,碼頭這邊昨日的動靜,西市眼線傳來的訊息,灰水場這幾天新登記的人手,聲音壓得很低,條理清楚。

陳平聽著,沒有說話,目光往前掃。

再往前,就是灰水場。

和一個月前比,路邊少了躺著的死人,偶爾有流民蹲在窩棚前,手裡捏著個藥包,對著裡頭咳嗽的人低聲說著甚麼,神情裡多了點甚麼,說不清是希望還是隻是還沒死透的勁。

窩棚還是那些窩棚,泥地還是那片泥地,破敗是這裡的主旋律,一個月改變不了甚麼,但那種徹底死寂的氣息淡了一點點。

陳平和疤臉把灰水場裡裡外外巡視了一遍,從東頭走到西頭,從寬處走到窄處,走到灰水場口,兩人停下來。

陳平開口:“等龍頭祭後,我就要走了,你若沒有去處,就入幫在商堂下掛個名,這裡以後還是歸你管。”

疤臉站在旁邊,沉默了片刻,開口:“從北邊逃下來,早就沒了去處,若陳管事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疤臉感謝萬分。”

陳平點了點頭:“就這樣吧。”

他轉身往外走,疤臉跟在身後送了幾步,隨即停下。

這些天和疤臉一起做事,兩人雖不算多熟絡,但陳平吩咐的事情他都會盡力落實到位,也有自己的想法。

幫內紅花棍之中,若不考慮實力,這疤臉反而是接胡錢班的最好選擇,但尚需磨練,若是胡錢願意帶他一段時間,應該也是極好的。

走出灰水場,霧氣散了大半,日頭從雲層裡透出來,把青口鎮的屋脊照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議事堂內,呂程坐在上首,把最後的部署一件一件交代下去,紅花棍站了一排,幾個管事依次應聲,堂內氣氛壓得很低,沒有人多說話。

陳平坐在左側,聽著,沒有開口。

呂程最後掃了一圈,開口:“各就各位,明日龍頭祭,不必我多說了。”

眾人起身,陸續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議事堂裡只剩兩人。

呂程沒有動,等人走光了,才轉過頭,看向陳平,開口:“能突破嗎?”

陳平感受了一下腳底湧泉穴那處被凝練氣血反覆沖刷的感覺,點了點頭:“水到渠成,就在今晚。”

呂程愣了一息,隨即仰頭哈哈大笑,拍了拍陳平肩膀,連道:“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平拱手,轉身出門。

回到院中,日頭已經偏西,天色沉下來,院子裡的光線灰濛濛的。

陳平站定,紮起定水樁。

體內氣血狂湧,凝練氣血順著脈絡往腳底匯,一遍一遍沖刷著湧泉穴,速度越來越快,那處關竅像是一塊頑石,一次次被撞,一次次彈回,但每一次撞上去,都比上一次深一分。

砰。

悶響從腳底傳來,這一次不同,那塊頑石碎了。

在陳平的感知裡,左腳底板忽然像是裂開了一個黑洞,深不見底,下一刻,渾身的凝練氣血像是被甚麼東西吸住,嘩地朝那處湧去,氣血在關竅裡越聚越滿,填到大概一成的時候,戛然而止,滿了。

下一刻,關竅內的凝練氣血開始隨著心臟跳動輕輕顫動。

一下,一下,一下。

陳平握緊右拳,皮肉繃緊,隨著心臟的節律,關竅顫動,五臟共鳴,一股奇異而龐大的力量從肌肉群間升起,流轉全身,和從前任何一種感覺都不同。

這是勁力。

真真確確的勁力。

和崩石勁大成打出的勁力雛形不同,這勁力流轉全身,若他願意,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片肌膚都能化作武器,隨時打出。

他走到院角,把鐵木樁拖出來,立定,抬起右手,以兩儀掌陰掌的姿勢,沒有調動氣血,輕輕按上去。

手掌接觸木樁的那一刻,勁力瞬間湧出,撞上樁面,木樁表面蔓延出一道道蜘蛛網般的裂隙,細密,深入。

陳平收手,看了一眼,臂膀一震。

九成氣血在這一刻被調動,湧入臂膀,渾身上下沉重如汞的血液在體內奔湧,他一掌按出,勁力裹挾著本身力量順著掌面蔓延進木樁,木樁平移著飛了出去,沒有翻滾,沒有旋轉,就那麼筆直地往前飛。

飛出去三步,樁體開始從中間裂開,裂縫蔓延,木片一塊一塊剝落,到落地之前已經散成一把碎木,碎木觸地的瞬間,寒風從院牆外頭吹過來,把那些碎片捲起來,在空中轉了一圈,散了,消了,甚麼都不剩。

陳平收回手,看著那片空地。

明勁成了!

......

白幫議事堂內,閻海坐在上首,手裡翻著一疊賬冊,做著最後的安排,堂內幾個頭目依次應聲,氣氛壓得很低。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走進來十二個人,為首是一個身軀挺拔的老者,蓄著鬍鬚,身軀消瘦,步伐不急不緩,眼皮微微垂著,像是在打盹,卻讓堂內所有人莫名地屏住了呼吸。

齊人武跟在老者身側,見狀連忙從座位上起身,快步走過去,拱手道:“族叔,您怎得親自來了?”

老者沒有答話,只是微微睜開眼,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

就這一眼,堂內白幫眾人齊齊心中發寒,好似下一刻就要被這老者碾死一般,有人悄悄退後半步,又不敢動,僵在原地。

老者揮了揮手,身後十一個人無聲散開,分立堂內各處。

老者看著齊人武,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漫不經心:“你爺爺臨走前讓我看好你,你這一出來就是這麼久,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齊人武站到老者身邊,伸手給他錘了錘肩膀,笑道:“快了,等剿滅了那青衣社,東西拿到了就走。”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角落裡的鬼手張,開口:“對了族叔,我還給宗內帶了個供奉。”

鬼手張起身,朝老者抱拳,神情肅然。

老者打量了他片刻,淡淡道:“嗯,外門供奉差不多了,只是太老了,資質也一般,基礎也差,領回去看門吧。”

鬼手張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手握得很緊。

謝驍和閻海對視了一眼,哪裡還不知道這是齊人武宗門裡的長輩,看齊人武這副樣子,顯然地位極高。

閻海連忙走出一步,朝老者躬身道:“大人,幾位一路過來,舟車勞頓,何不先歇息?”

老者說了聲:“帶路吧。”

閻海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在前領路。

齊人武跟在老者身後,壓低聲音道:“族叔,那東西......”

老者抬手,止住了他的話,眼皮微微抬起,聲音平靜:“人多眼雜,你若是在這裡說出,這些人......”

他抬眼掃了一圈周圍。

“便都要清理了。”

閻海走在前頭,脊背僵了一下,腳步沒有停,但後背的冷汗已經悄悄浸溼了衣襟。

老者和身後十一人走出議事堂,穿過那條躺滿流民的街道,目光平靜,步伐不變,眼中毫無波動,就像走過一片爛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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