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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豹子

2026-03-19 作者:賢愚之名

青衣社,西坊一處僻靜的深宅大院。

劉大彪站在緊閉的房門外,搓了搓滿是冷汗的手心,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起僵硬的手臂,叩響了門扉。

“進來。”

屋裡傳出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劉大彪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窗欞緊閉,只有幾縷微塵在暗處浮動。

屋內一個男人正靠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整個人彷彿融進了陰影裡。

“豹爺。”劉大彪不敢怠慢,恭敬地行了一禮。

豹爺沒睜眼,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扶手:“說。”

“大人,陳平去了灰水場。”劉大彪低著頭,語氣有些忐忑,“他沒怎麼轉悠,直接去了那個叫李文秀的窮酸秀才家裡,待了足足半個時辰。”

豹爺依然沒睜眼,只是那敲擊扶手的節奏,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劉大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按您的吩咐,收李文秀的欠款。”

“結果不知道為甚麼那陳平在那,他還說,李文秀也欠他的錢,讓我等著,先還他的。”

“我手下有個兄弟看不過眼,罵了幾句……被陳平直接動手,一拳就將他打成重傷,斷了三根肋骨。”

劉大彪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椅子上的人:“豹爺,這小子擺明了……是要插手灰水場。”

豹爺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冷,像深冬結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溫度。

劉大彪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

“還有呢?”豹爺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讓人心頭壓抑。

“沒、沒了。”劉大彪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豹爺重新閉上眼,靠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死寂的模樣。

半晌,他才揮了揮手,語氣淡漠:“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劉大彪如蒙大赦,鬆了口氣轉身欲走。

可走到門口,那種積壓已久的不甘和困惑,又讓他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豹爺……”

豹爺再次睜開眼,冷冷地看向他。

劉大彪硬著頭皮,壯著膽子說道:“豹爺,說實話,這灰水場……其實真不算甚麼好差事。”

“兄弟們都在傳,說東街那邊的場子,一個月能收五六十兩,好的時候甚至上百兩。”

“可咱們這灰水場呢?”劉大彪苦笑一聲,攤開手,“累死累活一個月,也就十幾兩銀子。”

“還得天天在那種地方待著,聞著那股屎尿臭味,簡直……”

“那些個泥腿子窮鬼,一個個跟要飯的似的,根本榨不出甚麼油水來……”

他越說越起勁,彷彿要把肚子裡的苦水都倒出來:“要我說,陳平那小子要是真想管,不如就……”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豹爺抬起了頭。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冷峻銳利,如同無形的刀鋒刮過面板,帶著刺骨的寒意。

劉大彪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一軟,剩下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豹、豹爺,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打顫。

豹爺依然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劉大彪感覺自己在那雙眼睛面前,自己那點小算盤被看得一清二楚。

“豹爺,我這就……這就告退……”

劉大彪慌忙後退,幾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發出一聲倉促的輕響。

門關上,屋內重歸死寂。

豹爺獨自坐在昏暗的屋裡,手指繼續敲擊著扶手。

一下。

一下。

一下。

節奏很慢,很沉。

兩年。

整整兩年了。

豹爺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青瓦屋脊,遙遙望向西方,那是灰水場的方向。

沒人知道,他為何會死盯著那塊連狗都嫌棄的爛地。

兩年前,他在一次黑市交易中偶然得到了一份殘缺的古籍。

書頁泛黃,上面記載著一種秘法。

只要在特定的地方,投放特定的東西,定期餵養……

數月後,那東西就會成型。

再過幾個月,那東西就會徹底成熟。

到那時,他就能用那東西突破煉血境。

他按照古籍所說,在灰水場那個陰煞汙穢匯聚的地方,悄悄放下了它。

半月前,他潛下去檢視,確認它在按計劃成長。

就在這個月,他發現它開始蛻變。

古籍上說,這是最關鍵的階段。

也是最危險的階段。

短則數月,長則半年。

一旦被人發現,兩年心血付之東流。

所以他必須守住灰水場。

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那只是個窮地方,不值得關注。

甚至包括劉大彪。

連他自己的手下,都不能知道真相。

否則,訊息一旦洩露……

再過幾個月。

只要幾個月。

現在的他,雖然只是煉骨境,但他已經煉骨圓滿,離煉筋只有一步之遙。

等那東西成熟,他便能用那東西突破煉血。

一旦邁過這道坎,煉髒境便是遲早的事。

到那時,他就有資格競爭管事之位。

他在青衣社這麼多年,資歷足夠,功勞足夠。

可就是資質,悟性不行,資源甚麼的也分不到多少。

但只要等那東西成熟,一切都將改變。

只要突破煉血,再往上走到煉髒境,將來青衣社的管事之位,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現在……

豹爺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

他想起了半個月前,鬼手張把他叫過去的那一幕。

“豹子啊,黃牙那邊要人手,灰水場得讓出來。”

鬼手張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語氣隨意。

豹爺記得那天,自己站在鬼手張面前,拳頭握得死緊,指甲都要嵌進肉裡。

“張爺……”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你跟了我這麼久,我不會虧待你的。”鬼手張擺擺手,打斷了他,“東市那邊我保住了,以後有的是油水。”

“灰水場那種破地方,讓給黃牙那邊,算是給他個面子。”

“你明白嗎?”

豹爺咬著牙,低下頭應下了:“明白。”

他不能反抗。

因為鬼手張是他的上司。

而且,他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一旦起疑,有人下去查探……

那兩年心血,就全完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黃牙會把灰水場分給陳平。

那個剛升上來的外來戶。

那個殺了白幫麻子,獻了血沁玉佩給黃牙的小子。

豹爺站在窗邊,看著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遠方,眼底一片陰霾。

他心裡很清楚。

這不是鬼手張的錯。

鬼手張為了保住東市,必須拿灰水場去交換。

這是幫派裡的規矩。

他恨的,是陳平。

如果不是陳平獻了血沁玉佩,黃牙怎麼會保他?

如果不是陳平升了紅花棍,黃牙怎麼會要灰水場?

如果不是陳平……

豹爺的眼神越來越冷,殺意在眼底翻湧。

可他不能動手。

他必須忍。

不能動手。

不能驚動任何人。

再過幾個月。

只要幾個月。

等那東西成熟,等他突破煉髒境。

到那時。

陳平這筆賬,慢慢算。

“咚咚。”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劉大彪折返回來,隔著門小聲問道:“豹爺,那……灰水場那邊,我還要不要繼續收安地費?”

豹爺收回思緒,頭也不回,聲音冷硬:“收。”

“那陳平要是……”

“能忍就忍。”豹爺打斷他,字字如鐵,“但該收的,一文都不能少。”

只有一切照舊,貪財如命,才不會讓人起疑。

“是。”

劉大彪愣了一下,隨即應聲退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豹爺站在窗邊,依舊看著灰水場的方向。

手指再次敲擊窗框。

一下。

一下。

一下。

窗外,晨霧漸漸散去。

稀薄的陽光落在院子裡,落在地上的青苔上。

一切看起來很平靜。

可豹爺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陳平已經開始插手灰水場了。

這個外來戶,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以為灰水場只是個窮地方。

他不知道,那下面藏著甚麼。

豹爺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笑容有些猙獰。

“陳平啊陳平……”

他低聲自語。

“你最好別下去。”

“否則……”

他沒說完。

只是眼神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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