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承煜相識以來,君承煜所穿的每一件衣袍都是出自沈虞之手,沈虞也從一開始的繡技粗陋到現在的熟練精湛。
沈虞從未真正為蕭珩繡過一件衣袍,因此繡衣袍這件事,幾乎成了沈虞和君承煜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與獨特的事情。
可如今,蕭珩提出的訴求卻很明確了。
他要沈虞親手為他繡一件衣袍,要徹底剝奪了這件事的特殊性和唯一性。
君承煜站在一旁,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地盯著沈虞。
同時,蕭珩也在盯著遲遲沒有應下的沈虞,微微蹙眉。
沈虞頓時感到頭皮發麻,遲疑道:
“好...嬪妾知道了。”
“怎麼了?朕瞧著你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是不想?”
沈虞連忙擺手,為自己辯解:
“並非如此,只是...只是嬪妾擔心這三日裡做不出好看的衣裳,到時候時間一趕,這衣袍再不堪入目,嬪妾要怎麼才能把它當做是陛下的生辰禮物呢?”
原來沈虞是在擔心這個。
蕭珩當即輕聲寬慰:“無妨,三日的時間應當也差不多夠了,朕也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到時候無論你縫製成甚麼樣子,朕都喜歡,心意最重要。”
蕭珩都這樣說了,沈虞自然是沒甚麼理由繼續推辭下去,勉強笑了一下。
他走後,沈虞看著眼前的棋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扶額。
三日裡趕製一件衣袍,說難倒也不難,只是...這既然是送給蕭珩的,自然也不能草草了事,必得格外精細才行。
而且,現在很顯然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沈虞抬起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看著面如冷霜的君承煜,主動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在空中晃盪了兩下,撒著嬌喚:
“君承煜,你別生氣嘛,先坐下。”
君承煜沒吭聲,但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沈虞當即道:
“你想想啊,這是陛下的生辰啊,我一個小小的婕妤,也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禮物,蕭珩身為陛下,都親自開口要我縫製的一件衣袍了,我怎麼可能拒絕他呢?”
君承煜不是不知道沈虞說的有道理,但這並不耽誤他內心感到不爽,畢竟他曾一直覺得這件事是自己的專屬。
可現在他卻要眼睜睜看著沈虞為別的男人縫製衣袍?
沈虞一陣頭痛,雙手合十:
“君承煜,我求求你了,你就別生氣了唄,還是說...你又吃醋了啊?”
“又?”
君承煜眼眸閃爍,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字眼。
沈虞哽了一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呸呸呸了,我剛不小心說錯了,你從來都沒有吃醋過,這次是第一次而已。”
君承煜冷哼一聲:“這次朕也沒吃醋。”
已經看出君承煜性子有些傲嬌的沈虞也沒急著反駁他,順著他的話道:“是是是,你沒吃醋,總之呢,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只是你也要替我著想一下吧,難不成你真想看蕭珩生氣,然後懲罰我啊?”
沈虞的問題君承煜無法回答,索性將臉扭開了。
沈虞見狀,瞬間撅起了嘴巴。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了......你就是巴不得陛下生我的氣,蕭珩要罰我就罰我吧,反正也沒人心疼。”
說著,她抬起手,假裝擦了擦眼角。
那動作又假又做作,偏偏她做出來,就有那麼幾分可憐巴巴的味道。
君承煜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朕不是這個意思。”
沈虞不理他,繼續低著頭,肩膀還故意抖了兩下。
“那你就是覺得我做得不對......”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這件事我也很為難啊,我也沒甚麼辦法啊。”
君承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明知道她在裝。
可看著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口還是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好了,朕沒生氣。”
沈虞猛然將腦袋抬了起來,一改方才可憐巴巴的模樣,瞪著他:“真的嗎?那你有沒有吃醋?”
“......沒有。”
得到了他的回應,沈虞滿意地勾起唇角,故意道:“這才乖。”
君承煜:“......”
此後兩日,沈虞一直在忙著為蕭珩縫製衣袍。
她特意去尚衣局討要了用來繡制龍紋的金線,金線所剩並不多,不足以支撐沈虞失敗一次,因此龍紋的圖案必須得一次繡成。
沈虞縫製的格外細緻,她知道蕭珩素日裡都愛穿玄色的衣袍,這樣的料子上用金線所繡的龍紋會格外的顯眼,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蘭心站在一旁,幫沈虞整理著絲線,歪著腦袋看沈虞的動作,笑道:
“小主這手可真是精巧,等明晚的生辰宴,陛下看見了定會很高興的。”
沈虞有些無奈:“別說了,生辰就快到了,這龍袍我還沒繡好,今夜看樣子是要晚睡了。”
蘭心頓時有些心疼:“小主今夜趕製出來,明日可以多睡會的,反正宴會是晚上才開始,提前一小時起來收拾打扮自己一番就是了。”
沈虞打了個哈欠:“好,我知道了。”
當天深夜。
沈虞點亮了兩盞燈,她坐在窗邊,仔細做著最後收尾的工作。
君承煜沐浴完走進來的時候,看見她還在埋頭苦繡,一副格外認真的模樣,有些不悅,大步走了過去,直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命令道:
“去休息。”
他走過來時,帶了一身潮溼的水汽,沈虞本來還格外的睏倦,一下子又清醒了過來,嗅著君承煜身上的氣味,驚覺兩人待的久了,氣味都格外相似了。
她搖搖頭:
“再有一炷香就好了,馬上就結束。”
君承煜語氣很不好:“這兩日你可曾照過鏡子,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了。”
沈虞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有些無奈:
“沒有那麼嚴重吧,明日我多補補覺就好了。”
見她堅持,君承煜也想讓她快些做完休息,沒有再製止,反倒是坐在了她身邊,默默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