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敏銳地注意到蕭珩的表情變了,聲音語調愈發溫和:
“好了,哀家也只是這樣問問,她只是個舞姬,出身本就有爭議,這樣的人,陛下萬不可給她太多的關注,免得損了皇家清譽。”
“兒臣知道。”
太后的視線落在蕭珩的腰間,注意到他今日戴了個香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她輕笑了一下,意味深長道:
“沈婕妤暫且不能侍寢實屬無奈,陛下最近寵愛她,也不要冷落了皇宮裡的舊人,哀家看...德妃這一年來,一直青燈古佛相伴,身子也瘦弱了不少,陛下就沒想過要去看看?”
蕭珩有些無奈:“兒臣知道了。”
果然,太后叫他過來,就是說這些事情的。
並非是蕭珩不想去看德妃,而是他登基前,德妃曾懷有四月的身孕,那段時日她對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滿懷期望,小衣裳都繡了不知有多少件了,奈何最後吃壞了東西,再加上胎像不穩,便小產了。
這件事不吉利,甚少有人主動提及,自從蕭珩登基後,大家漸漸地忘記了這件事,唯獨德妃她與蕭珩漸行漸遠,沉浸在這樣的痛苦中走不出,開始信神佛,將她給孩子準備的東西都燒了過去,日日與佛經相伴。
蕭珩坐上龍輦,隨口道:
“今夜朕翻德妃的牌子,去看看她。”
“是,陛下。”
另一邊,德妃的殿內。
她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衣裙,正端莊地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德妃娘娘...奴婢方才聽說,沈寶林她已經被晉為婕妤了。”
德妃的嘴唇頓住,緩緩睜開眼睛:
“哦?又是她...本宮原本還不將她放在眼裡,卻不想她一個沒家世的人能爬的這麼快。”
早些時候有穎貴妃打壓制裁新人,甚至都不需要皇后出面做惡人,德妃更是樂得自在。
但如今穎貴妃被幽禁,皇后又壓制不住沈虞......
德妃深吸一口氣:
“本宮這一年來,不爭不搶,只想著為我的孩兒祈福,積攢陰德,盼著他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可這宮裡卻越來越混亂了。”
她緩緩站起身,宮女連忙上前攙扶。
“一個舞姬,一個沒有家世的婕妤,一個被幽禁的貴妃......這後宮,倒是甚麼人都能往上爬了。”
宮女小心翼翼地勸:“娘娘,奴婢知道這一年裡,您一直在為那孩子傷心,可陛下才登基不久,您也還年輕,就算是為了顧及家族的榮耀,您也要振作起來才是啊。”
“本宮知道。”
德妃苦笑一聲:“過去一年裡,是本宮太糊塗了。”
聽到德妃這樣說,宮女的心反倒是放下了一半。
“娘娘,今夜陛下會過來看您,您可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啊。”
德妃眼珠一轉:“是嗎?”
蕭珩已經許久沒有來過了。
“是啊,娘娘快準備著吧。”
入夜。
蕭珩大步走了進去。
德妃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站在門口迎他。
看見德妃這副樣子,蕭珩頓了頓:“許久不見你穿這樣溫柔的衣裙了。”
德妃溫聲道:“陛下來了,臣妾高興,自然是要在陛下面前溫婉一些了。”
她這話說得直接,蕭珩有些驚訝她的轉變,凝視了她片刻後才挪開視線,走了進去:
“朕有好些日子沒來看你了,最近怎麼樣,身子可還好嗎?”
他本以為一進屋又會看到好幾尊的佛像,嗅到香火的氣味,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甚麼都沒有,屋內散發著淡淡安神香的味道。
她已經走出來了?
正這樣想著,德妃走了過來,坐在了蕭珩的身邊,主動抓住了蕭珩的手:“陛下,這一年來,臣妾很想念陛下。”
蕭珩皺眉,不知怎的,莫名有些排斥她的觸控。
但...回想起太后的話,蕭珩還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手怎麼這麼涼?看樣子身子還是虛弱。”
德妃笑了一下:“陛下日後若是常來,臣妾這邊陽氣盛了,那臣妾的手腳自然也就不再冰涼了。”
蕭珩不知該說甚麼。
德妃雖然還算年輕,但從最開始時,性子就很是沉悶,與皇后相比,甚至比皇后還要穩重幾分。
他不是很想經常來找德妃。
不知怎的,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中倒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沈虞的身影。
與此同時,德妃也注意到了蕭珩腰間的香囊,沒忍住伸手碰了碰。
“臣妾記得,陛下素來不喜愛在腰間懸掛甚麼物件的,現在怎麼掛了個香囊?”
不等蕭珩說甚麼,德妃已經注意到了上面的圖案,眼眸微動:“好細膩的針線功夫,做得如此雅緻,該不會是出自沈妹妹之手吧?”
“嗯,是她繡的。”
提到沈虞的時候,蕭珩的聲音都不自主地柔和了些。
德妃臉色一僵:
“陛下似乎很喜歡她?”
“她性子俏皮活潑,有些時候朕和她待在一起很高興,自然是要喜歡一些的。”
德妃臉上的表情險些沒有掛住,她勉強笑道:
“原來如此,有更年輕的妹妹服侍在陛下身邊,臣妾很放心。”
蕭珩早已聽夠了她這番故作成熟穩重的話,當即站了起來:“好了,時辰也不早了,咱們去歇息吧。”
說罷,不等德妃說甚麼,他直接快步走到了床榻邊,自顧自地褪下了外袍。
看著蕭珩這副樣子,德妃心裡一陣難受。
她又怎能看不出來,蕭珩今夜壓根就不是真心想過來的,他過來時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刻板的像是為了完成某個任務似的。
德妃一陣心酸,也緩緩褪下了衣裙,在蕭珩身邊躺下,睜眼看著他,發現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見狀,德妃伸出胳膊,環抱住了他,緩緩靠了過去。
“陛下,臣妾真的很想您。”
蕭珩沒有回應。
德妃輕咬嘴唇,不甘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
她醒來時,發現蕭珩已經走了。
德妃呆呆地坐了起來:“陛下呢?”
“回娘娘...一炷香前,陛下已經去上朝了。”
德妃深吸一口氣。
不知怎的,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在皇后宮中備受欺凌的柳知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