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打算出去，幾人便乾脆坐在了桌前準備用早膳。
這府上的下人格外殷勤地在蕭珩耳邊介紹著揚州城內有名的特色菜，奈何蕭珩此時正關心著沈虞，對下人說的話也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最後便讓他們看著去準備。
柳知意既然成為了宮女，那必定是不能與他們坐在一起的。
這桌前一共就備了三把椅子，況且這麼多人都在，君承煜也是沒法吃任何東西的。
一桌上，蕭珩在注意著沈虞，沈虞心裡卻一直在想君承煜，而皇后則在想待會要怎麼為難柳知意。
很快，各色精緻的早膳就被端了上來。
皇后親自為蕭珩盛了一碗甜羹，含笑著遞了過去：“天氣炎熱，陛下多喝些甜羹，潤潤喉嚨。”
蕭珩隨意應了一聲，看著沈虞關切地問：
“怎麼不動筷子，這桌上沒有合你胃口的菜嗎？”
皇后臉上溫婉的笑意一僵，意味不明地看向沈虞。
沈虞乾咳一聲，有些尷尬地解釋：
“回陛下的話，是嬪妾看您和娘娘一直沒動筷，所以嬪妾不敢動筷。”
“沈妹妹雖然是陛下身邊的新人，但是一舉一動卻頗守規矩呢。”
皇后違心地誇讚。
蕭珩隨意道：
“這是宮外，不必如此拘束，你有甚麼想吃的，儘管動筷就是了。”
沈虞甜甜地應了一聲。
看著沈虞像個沒事人一樣，蕭珩不知怎的，心中又泛起了一陣的刺痛。
難道對沈虞來說，他納多少新人進皇宮，都是無所謂的嗎？
他寧願看見沈虞像皇后那樣疾言厲色，百般為難柳知意，也不願看到她這副淡然的樣子，彷彿誰都不愛。
沈虞正低頭認真吃著早膳，心裡盤算著一會要怎麼讓君承煜也能吃上東西，一旁的皇后忽然看著柳知意喚道：
“柳兒，很快你就要進宮了，不論你是進宮服侍哪位娘娘，你都要學會怎麼服侍，手腳要麻利，人也要有點眼力見才是啊。”
柳知意這下是想後悔都不能了，聽著皇后的忠告話語，她只能忍氣吞聲地應下：
“是。”
皇后看她如此乖順，悠悠道：
“來，你上前來，為本宮盛一碗甜羹，本宮瞧瞧你會不會服侍人。”
柳知意默默攥緊了雙拳，好半晌沒有動靜。
一旁的白芷見狀，適時厲聲道：
“怎麼回事？娘娘喊你過去，你怎麼一動都不動？”
蕭珩淡淡地撩起眼皮看向柳知意，直接道：
“日後進了皇宮，處處都要守規矩，皇后現在是要提前讓你適應，免得你在皇宮裡出了甚麼差錯，到時候皇后更不好幫你，不許鬧脾氣。”
“...是，陛下。”
蕭珩也不打算維護她，她更不能說甚麼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學著方才皇后的樣子，將一隻乾淨的白瓷小碗端了起來。
隨後，她剛要拿起勺子盛湯，皇后叫停了她的動作：“等等。”
“...怎麼了？”
皇后睨著她又長又纖細的手指甲，直接道：“指甲留太長了些，到時候端著碗，指甲容易戳到甜羹裡去，你要本宮怎麼喝？既然做了宮女，留這麼長的指甲不方便伺候人，找個時間剪了去吧。”
聽到皇后這麼說，柳知意端著碗的手顫抖了一下，垂下眼眸，低聲應了聲。
這指甲可是她當初很仔細地留了半年多，才到了現在這副樣子。
因為長指甲會襯得人手指纖細，跳舞時也好看，所以她平時一向格外精心地養護著，沒想到今日卻要把指甲給剪了。
皇后看出了她眼底的心痛與不捨，忍不住呵笑一聲：
“柳兒，你這副模樣，倒像是本宮為難了你似的，不過是剪個指甲而已，又不是要剪你身上的肉，你不痛不癢，何必擺出這種臉色給本宮看？”
聽到皇后的話，蕭珩當即扭頭看向柳知意。
柳知意連忙解釋：“我沒有，我只是......”
“等等。”
不等她說完話，皇后緩慢地將手抬了起來：“你既然成了宮女，又怎能自稱我？該自稱奴婢才是。”
柳知意：“...奴婢並無此心。”
“嗯，繼續吧。”
皇后淡淡下達了命令，柳知意這下是萬萬不敢怠慢了，小心地盛滿了一碗甜羹，輕輕放在了皇后的手邊。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突然喚：
“白芷，你過來，好好給柳兒做個示範。”
白芷應了一聲，走上前來。
她端起另一碗甜羹，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跪在了皇后面前，將碗舉過頭頂，聲音清脆而恭敬：
“請娘娘用膳。”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接過碗，輕輕抿了一口，這才抬眼看柳知意。
“看清楚了？”
柳知意的臉色白了白。
她咬了咬下唇，緩緩彎下膝蓋，跪在了皇后面前。
她端起那碗甜羹，學著白芷的樣子舉過頭頂，聲音有些發顫：
“請......請娘娘用膳。”
眼前這一幕，沈虞並不想看到，但她也不會制止，畢竟這一切都是柳知意自己選擇的，她只想到了進了後宮成為主子後的榮華富貴，卻忽略了這中間的種種艱辛。
皇后沒有接。
她就這麼跪著，碗舉得高高的，手臂開始微微發抖。
蕭珩見狀，警告似地看了一眼皇后。
他雖然不反對皇后親自調教柳知意，可當著他的面，也不能如此為難了她。
皇后收到了蕭珩的眼神警告，不緊不慢地放下碗，瞥了她一眼。
“起來吧。”
柳知意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退到一旁。
皇后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蕭珩，語氣溫柔地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陛下，這湯羹的確很甜，味道不輸御膳房的呢。”
蕭珩意味深長道：
“既然皇后愛吃，那就多吃些，少說點話吧。”
這句話的意思是甚麼，皇后自然聽懂了，她臉色僵了一瞬，輕輕應道：
“是，臣妾知道了。”
沈虞沒甚麼胃口，吃的東西並不多，也不想在這裡待著看皇后為難柳知意，很快就站了起來：
“嬪妾先退下了。”
“你坐下等著。”
蕭珩突然道。
沈虞微微蹙眉，也沒再說甚麼，緩緩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