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後來父親不在了,嬪妾自然也就去不成了。”
她頓了頓,又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故作堅強的意味:“嬪妾在宮裡等陛下回來,只是陛下這樣一走,嬪妾見不到陛下,又會十分想念陛下...出宮之後,陛下可一定要事事注意。”
蕭珩看著她,沒有說話。
殿內靜了片刻。
終於,蕭珩開口了,沉聲問:
“一直到現在,你都沒有去過揚州嗎?”
沈虞落寞地垂下了眼皮,緩緩搖頭:“沒有。”
康海見狀,適時道:“陛下,皇后娘娘那邊還在詢問陛下,明日要何時動身?”
沈虞抿了抿唇:“原來陛下是要與皇后娘娘同去,嬪妾不打擾陛下了,先行告退。”
她轉身要走,裙襬在腳邊輕輕拂過,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等等。”
蕭珩忽然開口。
沈虞腳步一頓,回過頭。
蕭珩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突然嘆了口氣:“朕倒是也想帶你去,只是擔心你的身子,受不了這一路上的舟車勞頓。”
沈虞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那好吧。”
蕭珩見她又要走,回想起她方才說起,太醫要她常出去逛逛散心,心有所不忍,又道:
“等等,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嬪妾不敢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也不敢因此而麻煩陛下。”
她頓了頓,又道:“嬪妾保證,路上一定乖乖的,不鬧,會很聽話,陛下讓嬪妾歇著嬪妾就歇著,絕不讓陛下操心。”
那模樣認真得有些可愛。
蕭珩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說話。”
這種孩子一樣幼稚的話語,也就只有從沈虞的嘴裡說出來,不會讓他感到違和了。
沈虞眨眨眼,眼巴巴地望著他。
蕭珩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康海:“皇后那邊,可有甚麼安排?”
康海常年在蕭珩身邊服侍,本就機靈,如今看出了蕭珩的想法,當即道:
“回陛下,此番南下,本就只定了皇后娘娘隨行...若陛下想帶上沈小主,再加一輛馬車便是。”
蕭珩點了點頭。
他看向沈虞,目光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那就一起去吧。”
沈虞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多謝陛下!”
她迅速福身。
看著她這副開心的模樣,蕭珩也不由得笑了出來:“行了,快回去收拾東西吧,明日要早起,這件事不許聲張,知道了嗎?”
畢竟他帶皇后是情有可原的,除了皇后之外,妃位和嬪位的人他一個都沒帶,如今卻帶了沈虞,旁人提前知道了,不免心生怨言。
“嬪妾明白。”
她像只小麻雀似的,歡快地轉身,出了清涼殿。
看著那道藕荷色的身影越行越遠,蕭珩莫名覺得,這次的揚州之行,應當不會無趣了。
第二日一早。
蘭心沒想到陛下真的會同意沈虞一同隨行,昨日匆匆收拾了一番行李,早早地去了清涼殿。
君承煜跟在沈虞的身後,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心情複雜。
他為甚麼會因為沈虞的那幾句話就同意跟著她一起去揚州?
說得像夢話似的。
清涼殿外,停靠了三輛馬車。
其中一輛是給蕭珩和皇后準備的,還有一輛是為隨行的侍衛、宮人準備的,多出的一輛,則是給沈虞的。
皇后此時正含笑看著蕭珩從殿內走出來,一旁的宮女忽然瞥見了沈虞,臉色一變,悄悄碰了碰皇后。
“娘娘,您看誰來了。”
皇后轉頭一看,臉上方才那點甜蜜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沈虞怎麼也來了?
她忽然有些慌張。
昨日並沒有人告訴她,沈虞也要隨行啊。
這時,蕭珩走到了皇后身邊,看見沈虞也來了,溫聲問:
“可都準備好了?這一路若是累了,及時說出來。”
“嬪妾已經準備好了。”
皇后這才確定沈虞是真的要跟著一起去,有些落寞。
她本以為,這次是難得的機會,沒有後宮眾人的煩擾,只有她和蕭珩在,為甚麼...沈虞區區一個寶林,也能得此特殊待遇,可以一同前去。
偏偏皇后還要在蕭珩面前裝作大度的樣子。
“原來沈妹妹也會一同跟著去啊,早知本宮就該命人在你的馬車上多備些軟墊...你身子骨弱,有甚麼不適的,儘管告訴本宮。”
蕭珩直接道:“皇后有心了,朕昨日已經命人準備好了沈寶林的馬車,裡面有軟墊,也有毯子。”
沈虞有些尷尬。
還好她的馬車很小,否則她這待遇都要比皇后還好了。
皇后又道:“路途漫長,沈妹妹要不要先來本宮這裡,一路上也好說說話。”
這種時候,沈虞自然是識趣地沒有答應。
更不必說,她的身後還跟著君承煜,要是四個人都坐在那輛馬車上,那就很擠了。
上了馬車後,沈虞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屁股下的軟墊,格外滿意。
蘭心也緊跟著上了馬車。
君承煜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沈虞的身邊。
蘭心對此並不知情,沈虞眼瞅著她差點就要直接坐在君承煜的腿上了,嚇了一跳,連忙說:
“蘭心!你坐對面吧,一會我可能會想躺著。”
蘭心不由得笑了一下:
“難怪小主不去陛下那馬車上呢,還是咱們自己一輛馬車最自在了。”
她瞥了一眼君承煜:
“是啊。”
馬車動了起來。
片刻後,他們出了行宮。
起先,蘭心還因為出了宮而格外興奮,掀開簾子探著腦袋去看,許久後,窗外不變的景色讓她感到無趣,很快就歪坐在對面睡著了。
沈虞這才鬆了一口氣,看向君承煜,小聲問:
“君承煜,你去沒去過揚州啊?”
“嗯。”
“那...那邊的美人兒多不多啊?”
“......多。”君承煜語氣平淡,“揚州瘦馬,天下聞名。”
沈虞的心裡頓時“咯噔”一跳。
揚州瘦馬,指的是揚州一帶專門培養的歌舞姬,從小被買來,教習琴棋書畫、歌舞禮儀,長大後被富商或官員買走,或為妾室,或為府上的歌姬。
她沒記錯的話,原女主就是這般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