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之前與穎貴妃接觸過的寥寥幾次,沈虞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蘭心低聲道:
“怎麼辦小主?要不要派人偷偷去告訴陛下?”
“告訴陛下做甚麼?她是過來了,可又沒有再為難我,就算我派人去找陛下,又能說甚麼?”
沈虞眼眸閃爍,立馬轉身回了房間。
君承煜恰好從床榻上起身,看見沈虞一臉慌張的模樣,他輕挑眉梢:
“剛覺得你比最開始有進步了,結果現在又因為一點小事,就慌慌張張的了?”
沈虞哽了一瞬,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又被他看不起了,於是故作鎮定的樣子,隨口道:
“其實也沒甚麼事情,就是穎貴妃她馬上就要來了,這個時候,陛下也不在,我宮裡也沒別人,你說她會不會來趁機欺負我?”
君承煜穿好衣袍,眼都不抬一下,直接道:
“你不是在裝病躲著人嗎?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在穎貴妃面前演一齣戲,讓她不敢再來找你。”
沈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隨後,蘭心又在外面急促地敲響了門:
“小主,穎貴妃娘娘來了。”
“知道了。”
她走到銅鏡面前,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脂粉,將自己原本紅潤的唇遮蓋,讓自己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穎貴妃的步輦已經進了院子裡,她懶洋洋地下了步輦,看著沈虞,勾唇一笑:
“沈妹妹近來可安好啊?這幾日陛下倒是格外關心你,恨不能成日裡陪著你,本宮幫著皇后娘娘協理六宮,理應過來看看。”
沈虞咳了兩聲:“多謝娘娘關心,嬪妾已經好多了。”
“既然好多了,那就別這樣假惺惺的閉門不見,省得陛下對你放心不下,日夜牽腸掛肚。”
她驟然抬高了聲音,說話時咬牙切齒。
沈虞垂下眼眸:“娘娘誤會了,嬪妾從未假惺惺過,這種事情,嬪妾怎麼敢欺瞞陛下?”
“呵......”
穎貴妃緩緩走到沈虞面前,仔細打量著她這張臉。
她未施粉黛,肌膚格外白皙,眼尾因方才的幾聲咳嗽泛起一抹薄紅,看著像是雪地裡的一抹胭脂,格外動人。
她鬢髮鬆鬆挽著,一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更添憔悴。
偏偏那雙眼睛抬起來時,瞳仁烏黑清亮,連身為女子的穎貴妃都不得不承認,這副模樣,的確最能勾起男人的憐惜。
“好多了?”穎貴妃冷笑,一隻手抬起,輕輕捏著她的下巴,冰涼的護甲刮過沈虞的下頜,“本宮怎麼瞧著...你這張臉,倒比前幾日更招人疼了呢?”
沈虞蹙眉,剛要說話,穎貴妃忽然用力將她的臉朝著旁邊一推,護甲的尖端劃過她的肌膚,瞬間泛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沈虞立馬抬手捂著自己的臉,隱約感受到了點點的血珠掛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旁的蘭心見狀,驚呼一聲。
“娘娘,我家小主身子弱,不知是哪裡得罪了娘娘,還望娘娘息怒啊!”
沈虞沉默地捂著自己的臉頰,忽然作出一副馬上要嘔吐的樣子,慌亂地接過蘭心遞來的手帕,捂著自己的嘴巴,腰身彎著,整個人朝向穎貴妃,下一刻就要吐在她身上——
“你做甚麼?!離本宮遠一些!”
穎貴妃受到了驚嚇,生怕沈虞吐出來的汙穢之物染髒了她的裙襬,匆匆後退兩步,沒好氣地伸手指著她:
“沈御女,你好歹也是妃嬪,竟如此失儀,本宮非要好好教教你規矩不可!”
沈虞身子晃了晃,軟軟倚在蘭心身上,壓抑的嘔聲從指縫裡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娘娘恕罪,嬪妾這幾日......身上總是忽冷忽熱的,咳著咳著便忍不住想吐......”
她邊說邊又往前踉蹌半步,穎貴妃臉色驟變,護著口鼻急急後退:“你......你這是得了甚麼病?!”
“太醫也說不上來,”沈虞聲音細若遊絲,“只說是內裡虛虧,邪氣入體,且...容易傳染。”
傳染?!
穎貴妃懷疑自己聽錯了,一臉懷疑地盯著沈虞。
穎貴妃身邊的宮女白著一張臉小聲提醒:“娘娘,前幾日太醫院好像提過,風寒最易傳人,尤其體弱之人染了,症狀便是這般忽冷忽熱、嘔吐不止...”
眼見沈虞又要搖晃著靠近,穎貴妃被嚇得大驚失色,狼狽地後退了好幾步,“你別過來!”
沈虞腳步微頓,見她被嚇成這樣,又迅速往前兩步:“娘娘別怕,嬪妾今日得娘娘關懷,實在激動不已,不如...娘娘留下來用過膳再走吧?”
說罷,她伸出手就要觸碰到穎貴妃。
穎貴妃被嚇得花容失色,尖聲叫道:“既病得如此重,就好好閉門養著!別出來禍害人!”
說罷她匆匆轉身,幾乎是小跑著上了步輦,連聲催促宮人快走。
“娘娘...娘娘您別走!”
“快走快走!去請太醫候著,本宮回去之後立馬讓他把脈!”
“是,娘娘!”
直到那隊人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沈虞才緩緩直起身子,放下手中乾乾淨淨的帕子,冷聲道:
“看樣子君承煜想的法子還真有用啊。”
蘭心站在沈虞的身邊,一臉驚奇地看著沈虞:“小主,您原來沒事啊?”
“我沒事。”
“...小主方才是不是說了甚麼人的名字?”
沈虞頓了頓,回過神來:“沒有,你聽錯了。”
蘭心沒再多想,回想起方才穎貴妃離去時狼狽的樣子,心情有些暢快:“穎貴妃只怕要被小主您嚇死了,讓她今日非要來嘲諷小主。”
“而且小主演得可真好,方才那樣子,連奴婢都信了。”
蘭心低笑。
沈虞也忍著笑:“這是自然,我的演技一向很好。”
轉身回了房間,沈虞看見君承煜正坐在窗邊看書,她隨手端起一盤點心走了過去:
“君承煜,你可真聰明啊,方才外面的動靜你聽見了嗎?”
“聽到了,很吵。”
沈虞無聲笑了兩下:“我估計這樣一表演,往後這些時日她都不敢過來了。”
君承煜將書放下:“是不是快要去行宮避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