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說完這番話後,便不再多言,端起一盞茶,好整以暇地看著周常安,徹底將選擇的權力交給了他。
周常安有些恍惚,他知道素日裡那些太醫院的太醫和妃嬪勾結到一起後,就無法獨善其身了。
可......
看著地上的木匣子,這匣子沉甸甸的,裡面的銀錠不少,只要他收下了,一定可解一時之困。
想到這裡,周常安緩緩叩首:“微臣明白了,日後定以小主馬首是瞻。”
沈虞緩緩勾唇。
“這才是聰明人的選擇,周太醫,你先回去吧,等夜裡,我用到你時,自然會再派人叫你。”
周常安將手中的木匣子捧了起來,緩緩走了出去。
他走後,沈虞猛然鬆了一口氣,她得意洋洋地轉頭看著君承煜:
“怎麼樣?我方才的表現還可以吧?”
君承煜呵笑一聲:“他很謹慎,不過這樣也是好事,日後用到他時,不必擔心他會毛手毛腳,壞了你甚麼事情。”
“接下來,該是你反擊的時候了。”
沈虞一怔,意識到君承煜的話是甚麼意思,她悄悄攥緊了拳,心中下定了決心。
天剛黑時。
沈虞站在銅鏡面前,仔細看了看自己當下的裝扮。
一旁的蘭心忍不住說:“小主,您現在都是御女了,這個時候穿嬌嫩的粉色最是好看,怎麼又找出來這樣素淨的衣裙了?”
沈虞輕輕撫摸著自己頭髮上的珠花,低聲道:“珠花太多了,拆下來一些吧,讓我的頭髮半披散著就好。”
蘭心聽罷,欲言又止,只能按照沈虞的吩咐,將她烏髮間的裝飾都取了下來,只留一根素色的簪子,看這幅模樣,就像是剛要準備就寢一樣。
“好了,陪我去找陛下。”
蘭心一驚。
蕭珩這個時辰多半在勤政殿內,而勤政殿她從未主動去過,這個時候打扮成這副模樣過去......
不等她詢問甚麼,沈虞已經自顧自地找了個披風披在自己的身上。
出了房間門,只見慎嬪的房間已經漆黑一片,她今晚睡得這麼晚,只怕還是在偷偷和那個侍衛私會。
如此一來,就更好了。
沈虞悄悄摸了摸自己袖口間藏著的信件,心逐漸安定了下來。
只是...不知為何,君承煜根本不願意和她一起出來,難道是因為他不想見到蕭珩?
想來也是,同樣都是帝王,兩人就像是爭奪領地的雄獅,只是君承煜現在連爭奪的資格都沒有,自然是眼不見心不煩了。
這樣也好,待會她表演的時候就能放得開了。
勤政殿內,康海急匆匆地走了進去。
“陛下,沈御女來了。”
蕭珩批閱奏摺的手微頓,有些驚訝地抬眼:“這個時辰,她來做甚麼?”
之前她可是從未主動來過的啊。
“奴才不知,只是...似乎沈御女受驚了,來的時候哭哭啼啼的,奴才不敢耽擱,就連忙進來告知陛下了。”
蕭珩蹙眉思索了片刻,大手一揮:“讓她進來。”
沈虞緩緩走進勤政殿時,蕭珩抬眼一看,眉頭不由蹙得更緊。
只見她穿了一身極其素淨的月白衣裙,頭上簪了支素銀簪子,臉上脂粉未施,眼圈微微泛紅,腳步虛浮,被蘭心用力攙扶著,整個人如同被暴雨摧殘過的梨花,憔悴不堪。
“這是怎麼了?”
沈虞往前走了兩步,雙膝一軟,整個人無力地跪下,還沒說話,淚水便先一步流了出來。
“陛下......求陛下為嬪妾做主!”她聲音哽咽破碎,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著。
蕭珩當即大步走了下去。
沈虞見狀,直起身子來,兩截藕臂就這麼不管不顧地圈住了蕭珩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明黃色的龍袍裡,嗚咽出聲:
“陛下,嬪妾好怕,慎嬪娘娘她...她要害死嬪妾......”
她抱得格外緊,單薄的身子在他懷中抖得厲害,溫熱的淚水很快就浸溼了他的龍袍。
蕭珩垂眸看著她,她這副尋求庇護的模樣,無論是哪個男人瞧見了,都會心生惻隱。
他緩緩抬起手,寬大溫熱的手掌貼著她的臉頰:“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沈虞拿出手帕,輕輕擦拭著自己的淚水,緊接著就被蕭珩攙扶了起來。
她抽噎著說:“慎嬪娘娘命人送了一盆茉莉花給嬪妾,結果嬪妾不過將那花放進房裡一日,整個人便感到頭暈噁心,方才傳喚了太醫去瞧,太醫說...那土壤裡被人埋了致命的毒藥!”
這番話一說出來,康海都被嚇了一跳:“哎呦,這好端端的怎麼會有毒藥呢?”
“不止這次,昨日慎嬪娘娘要嬪妾去她那裡用早膳,其中一盤點心也是有毒的,嬪妾沒敢吃,也不敢來找陛下,可不曾想娘娘她如此狠心,非要致嬪妾於死地啊!”
沈虞一口氣全說了出來,隨後柔柔弱弱地倒在了蕭珩的懷中,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的聲音愈發嬌柔:
“嬪妾害怕,陛下快保護嬪妾......”
蕭珩顯然是不信的,他沉聲道:“慎嬪為人處世一向低調,也不爭不搶,好端端的,怎麼會想要毒害你?”
“嬪妾所說千真萬確,娘娘這樣做,都是因為......”
她不敢說了,死死咬著下唇,豆粒般大的淚水順著臉頰滾了下去。
蕭珩意識到這件事不一般,當即道:“康海,把殿門關上。”
“是。”
康海急匆匆跑過去關上了門,一轉頭,看見沈虞已經被蕭珩攙扶著坐下了。
蕭珩親自為她倒了杯茶水,伸出手指擦拭著她臉頰上的淚水:“別哭了,朕在這裡,誰都殺不了你。”
沈虞吸了吸鼻子,感覺自己方才演的應當不錯,因為蕭珩眼底的心疼之意幾乎都要溢位來了。
她低聲道:“嬪妾一直沒敢說,就是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生怕慎嬪娘娘先一步發現,殘害嬪妾;也怕陛下不信嬪妾說的話,到時候再損了皇家顏面,只是,事到如今,嬪妾必須要說了......”
她抬起頭,泛著淚水的雙眸格外堅毅:
“慎嬪娘娘,她私通侍衛,被嬪妾發現後,便想殺嬪妾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