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好在蕭珩並不常進後宮,就算是偶爾來了一次,後宮的妃嬪那麼多,他也想不起來沈虞。
所以,一時半會地找不到合適的太醫,倒也沒甚麼。
窗邊。
房間裡有些悶,沈虞並未好好擦拭頭髮,順滑的秀髮披散在肩背上,髮梢還滴著小水珠,她將窗子開啟,任由外面的風吹了進來。
這個時候的晚風並不算涼,因此蘭心看見了也沒說甚麼,拎了一桶水,去仔細澆著院子裡的花。
君承煜方才偷偷出去轉了一圈,進一步瞭解了這後宮的構造,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虞正倚在窗邊。
她微微探身向外,一手隨意搭在窗沿,另一手攏著半溼的長髮。
晚風拂過,吹動她單薄的寢衣,幾縷碎髮被風撩起。
君承煜的腳步在門口頓住。
沈虞顯然也看見了他,衝著他揮了揮手。
君承煜並未直接進房間,反倒是站在了窗戶面前,蹙眉看著她:“不冷?”
沈虞伸手指了指遠處的蘭心,示意她現在不能說話,隨後又搖了搖頭,忽然站了起來,展示了一下自己穿的寢衣。
她沒穿鞋襪,就這麼赤著腳踩在矮榻上,毫無防備。
古代女子絕不會在男人面前輕易袒露自己的雙足,君承煜眼眸深沉,看向沈虞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探究。
很顯然,她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不在意。
她為何會不在意?
不等他仔細思索,沈虞忽然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快進來。”
君承煜見她有些著急,乾脆單手撐住窗臺,略一用力,整個人便輕易翻了進去。
他動作乾脆利落,沈虞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君承煜半跪在沈虞身邊,眯眼仔細看向外面:“怎麼了?”
“方才有一隊侍衛路過了慎嬪的寢殿,我方才就一直在想,慎嬪她若是真的私通,又能私通甚麼人?”
“你懷疑是侍衛?”
“嗯,侍衛不是最輕易接近後宮這些嬪妃的嗎?每晚巡邏,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哪個人的宮裡,那陛下不就被綠了?”
君承煜神色古怪:“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意識到君承煜聽不懂她口中的“綠”是甚麼意思,沈虞擺了擺手:“沒甚麼,你就說,我猜測的有沒有道理吧?”
“是有道理,”君承煜似笑非笑,“但是你能否跟朕解釋一下,這和朕急忙翻進來的行為有甚麼關聯?”
“這個......我剛一著急,忘記你不會被這些人看見了。”
沈虞一本正經地解釋,看見君承煜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她又連忙添上一句:“而且,你站在視窗這裡擋著我了,我是要仔細觀察這些侍衛的動向的。”
“呵......”
沈虞又探著腦袋認真瞧了半晌,小聲嘀咕:“不過,慎嬪的寢殿好像已經徹底黑了,估計是睡了。”
“你很好奇?”
沈虞瞪著他:“不是好奇,是我要儘快收集到她私通的證據,不然她成日裡一直威脅我,我也太被動了。”
君承煜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手指微屈,用力敲了一下沈虞的額頭。
“啊!你幹甚麼?”
沈虞很怕痛,她動作幾乎是有些誇張地抬手捂著自己的額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君承煜。
君承煜輕扯唇角,哂笑了一下:
“朕都沒用力,方才只是想確認一下,你這腦子裡到底裝沒裝東西?”
“...你甚麼意思?”
對她動手就算了,還要這樣嘲諷她!
“字面意思,你既然想要收集證據,朕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
“對啊,反正別人也看不見你。”
沈虞眼前一亮:“那你快去吧。”
“朕拒絕。”
“為甚麼?!”
君承煜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袍:“再給朕做兩身衣袍,一身常服,一身寢衣。”
“你...”
沈虞深吸一口氣,想著日後兩人還要相互依靠,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行吧行吧,我會非常認真的給你做出來兩身衣裳的,今晚就勞煩你了。”
君承煜這才站了起來,直接走了出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沈虞忍不住感慨。
要是她也不會被人看見就好了,來去自由,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或許...她該多多利用君承煜的這個特殊能力,日後想吃甚麼東西了,不用看御膳房太監的臉色,直接讓他去端過來不就好了?
另一邊。
君承煜緩步靠近了慎嬪的寢殿。
裡面格外的安靜,只聽聲音,好似是已經睡著了。
只是,慎嬪的房間外,守夜的宮人未免太少了些,比沈虞身邊的宮人還要少。
身為嬪位,本不該如此。
君承煜眯了眯眼睛,乾脆繞到了寢殿的最後面,在最裡面有一扇窗子,窗子是虛掩著的。
他快步走了過去,垂眸仔細觀察。
只見這窗子的木框上,很明顯有人為踩出來的腳印,沾染了一點泥土。
君承煜想了想,乾脆伸手輕悄悄地推開了窗子,也翻了進去。
寢殿內漆黑一片,宮女似乎都在外面。
他對慎嬪的寢殿並不瞭解,生怕會撞到甚麼東西驚擾到慎嬪,只能放緩腳步,憑藉窗外透入的極其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緩慢移動。
就在這時,床榻方向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壓抑的悶哼,緊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君承煜的腳步立馬頓住。
床帳內原本平穩的呼吸聲變得有些紊亂,夾雜剋制的、帶著媚意的輕吟。
他木著臉,不知該作何反應。
突然有些慶幸,沈虞沒有跟過來。
像她那樣單純的人,君承煜莫名不想讓她聽到這樣汙穢的聲音。
月光恰好偏移了一瞬,照亮了床榻的下方。
地上散亂地丟著一堆衣袍,連同侍衛的鞋子、佩劍都在。
果真是在和侍衛私通。
床榻之上,慎嬪早已褪去了白日那身老氣沉悶的宮裝,只著一件質地輕薄的緋色紗衣,衣帶鬆散。
她眼眸迷離,全然不復白日裡的端莊沉穩,很顯然是沉溺其中了。
對於她來說,蕭珩不進後宮,不來看望她的這兩年間,無數個漫長的日夜,若不是她和這個侍衛情投意合,常常來往,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才能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