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沈虞的頭頂炸響。
她猛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一臉緊張:“白日的時候我並未收到通報,這個時辰,陛下怎麼突然來了?”
沈虞從未侍寢過,想來今晚便是第一次了,故而蘭心格外高興,甚至都未注意到沈虞的神情變化,只道:
“奴婢也不清楚,聖心難測,想來陛下方才就是突然想過來了,一會聖駕就到了,小主快收拾著迎接聖駕吧。”
沈虞垂下眼眸,心情複雜。
“好,我先換身衣裳,你出去候著吧。”
“是。”
蘭心又催促著沈虞快一些,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她一走,沈虞就立馬轉頭看向君承煜。
君承煜也坐了起來,察覺到了沈虞的視線,他輕輕一撩眼皮,望著沈虞當下的神情,不由得呵笑出聲:
“怎麼?讓你侍寢了,你還不高興?”
她當然不高興。
沈虞並非這個朝代的人,她有著現代人的思想,即便在這裡生活了近一年,也依舊接受不了多人共侍一夫。
後宮的女人數不勝數,她又怎願為了所謂的寵愛,稀裡糊塗地侍寢。
沈虞用力咬了咬下唇,“君承煜,你能不能給我出出主意啊?我...不想侍寢。”
君承煜沒想到沈虞會這麼說,他輕挑眉梢,直接道:“誰准許你直呼朕的名字?”
沈虞哽了一瞬:
“好好好,尊敬的陛下,您能不能給我出出主意啊?”
“為何?你久居深宮無寵,今夜侍寢,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沈虞翻了個白眼:
“這後宮中,並非所有的女人都仰慕陛下,上趕著侍寢。”
君承煜覺得沈虞格外有意思,且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這時,蘭心又在外面敲門催促:“小主,一會您換好了衣裳,奴婢再給您仔細梳梳頭髮。”
沈虞更加心急了:“你快想想法子啊,你不也是帝王嗎?甚麼情況下,你就不會讓妃嬪侍寢了?”
君承煜盯著沈虞多看了一會,這才緩緩道:
“月事。”
沈虞:“......”
“你靠不靠譜?後宮妃嬪若是來了月事,敬事房的人都會記錄在檔的,我突然這樣說,更像是不願意侍寢,刻意推拒他一樣。”
君承煜沉默了一會。
“朕從未翻過別人牌子,如何知道妃嬪來了月事是會提前記錄的?”
沈虞匆匆下了床榻,先站在屏風後手忙腳亂地穿上了衣裙,忽然想到了甚麼,探了個腦袋出去:
“我知道了,我久居無寵,所以敬事房那邊的人乾脆把我漏掉了,畢竟我之前真的來月事的時候,也沒人特意記錄。”
君承煜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沈虞又仔細整理了一番衣著打扮,深吸一口氣,這才將門開啟。
蘭心剛想進去為沈虞梳妝,不遠處,眾多腳步聲響起。
兩人齊刷刷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蕭珩正漫不經心地坐在龍輦上,幾位太監小心翼翼地抬著龍輦,進了秋水閣。
她這地方小,蕭珩身為帝王,去哪裡都是興師動眾的,整個院子瞬間被塞滿了,連外面的空間都變得逼仄了起來。
沈虞快步走了過去:
“嬪妾參見陛下。”
蕭珩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聲音聽不出喜怒:“朕今日奏摺批的晚了些,方才出來賞月,恰好路過你的秋水閣,索性過來看看。”
沈虞將頭垂得更低:“陛下來得突然,嬪妾方才都準備睡了。”
“嗯。”
他下了龍輦,站在沈虞的面前,仔細打量著她。
沈虞現在雖然低眉順目,卻依舊能看出她的姣好容顏。
月色落在她臉上,襯得她肌膚瑩白,眼睫低垂,竟透出一種以往不曾有的清冷雅緻。
蕭珩心中微動。
他之所以對沈虞沒甚麼印象,是因她在後宮總顯得過分怯懦小心,在妃嬪中毫不起眼。
可今日一看,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緩步上前,伸手,用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看著朕。”
沈虞只能抬頭看著他。
“侍寢的規矩,剛入宮的時候嬤嬤應該都教過你了吧。”
沈虞有些窘迫,外面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她,蕭珩直接當著這些人的面問出這樣的問題。
“嬪妾...有些不記得了。”
蕭珩微微蹙眉,顯然是對她這個回答不滿意,但他今晚難得興致好,將手收了回去:“起來吧,外面冷,先回房間。”
“是。”
可君承煜還在房間裡啊......
沈虞走了進去,看見君承煜已經從床榻上起來了,他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擺明了是要看熱鬧的樣子。
門被關上,蕭珩審視的視線再度落在了沈虞的身上。
他來得突然,沈虞沒有來得及打扮自己,此時素面朝天,三千髮絲隨意散在後背,能看出幾分素淨的美感。
“朕今日來了,你不高興嗎?”
蕭珩冷不丁問了一句。
沈虞被嚇了一跳,慌忙解釋:“回陛下,嬪妾高興,只是嬪妾今日不宜侍寢......”
“怎麼?”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嬪妾昨日剛來了月事,因入宮無寵,所以尋常也不會有人特意將嬪妾的月事記錄下來。”
說罷,她跪在了地上:“嬪妾有罪,並非有意冒犯陛下的。”
蕭珩的興致三番兩次被打擾,他此時已經變得格外不悅,卻又不能說些甚麼。
“是嗎?那今日當真是不巧了,日後敬事房的人都要把你的月事記好,從明日起,你就該去鳳儀宮請安了。”
凡是入宮後侍寢過的妃嬪,都要日日去鳳儀宮向皇后請安,從前沈虞不用,沒想到今晚就算不侍寢了,明日也還是要過去。
“是,嬪妾知道了。”
“來了月事就別跪著了,起來吧。”
沈虞慢吞吞站了起來,見蕭珩竟還沒有要離開的打算,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時辰不早了,陛下要留下來嗎?”
蕭珩隨口道:“嗯,讓宮女整理一番床榻。”
沈虞:“......”
此時,她已經不該回頭看了。
因為君承煜的眼神,像是冰錐一樣狠狠刺了過來。
畢竟,蕭珩若是睡下了,也就意味著君承煜必須得另尋地方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