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上了車，牧雪燕回頭道：“方明，你們是不是在找高中數理化教材？”
方明一愣：“是呀！三嫂怎麼知道？”
“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把我當外人了？”
看來牧雪燕有點生氣。
“這是哪裡話，你工作那麼忙，哪能總給你添亂！”方明辯解道。
牧雪燕哼了一聲，“再忙也是一家人！”
原來，當牧雪燕聽愛人羅曉泉說了向陽寨準備辦夜校，但急需數理化教材的事後，也為方明著急。
她想起姨父，也就是榆縣知青辦主任韓世博，以前是縣一中的老師，家裡說不定能藏著舊課本。便在當晚急匆匆地趕到姨父家。
“姨父，你以前不是中學老師嗎，家裡是不是還有舊的高中課本啊？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韓世博不解道。
“方明在村裡辦夜校，急需課本給年輕人上課。你要是有，就先借給他們用用，用完一定還你。”
韓世博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有倒是有幾本，是我以前教高中時用的數理化課本，還有一本複習提綱，就是放得久了，有些破舊，我給你找找。”
說著，姨父爬上閣樓，翻了半天，終於找出四本用舊報紙包著的書，還有一本泛黃的複習提綱，遞給牧雪燕。
“就這些了，當年藏得隱蔽，才沒被收走。方明既然要做的事，一定是好事。你拿回去給他，能用上就好。”
牧雪燕接過書本，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牧雪燕自小生活在部隊大院，父親轉業後任榆縣縣長，也一直住在機關大院。雖然學校上課不正常，但父母對她的學習還是沒有放鬆。
因此，她的學習沒怎麼耽誤，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尤其對各種化學試驗很感興趣。因此，家裡的化學複習資料還有好幾本。
她想，既然夜校急需課本，自己手裡的這些資料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於是，她便收拾好從姨父家找來的課本，還有自己以前用過的資料，特意請假，開車便往向陽寨趕。
沒成想，半道上恰好遇見方明和韓玉芬。
聽了牧雪燕的敘述，方明眼圈有點紅了。
自從認識了牧雪燕，她可幫了方明許多大忙。
儘管方明自己做的也不錯，但如果沒有牧雪燕的牽線，沒有她父親牧辰風這個伯樂，方明也不會有今天的風光。
如今，牧雪燕又成了方明的三嫂，對方明的照顧又增加了一層更親切的關係。
“謝謝三嫂！”方明語氣有點哽咽。
每次聽方明叫自己嫂子，牧雪燕總有點不自然。
牧雪燕比方明還小兩歲。以前，兩人有說有笑，有時還愛開個酸酸的玩笑。
可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是嫂子，說話幹啥都得受點約束。
這會兒她知道方明的心情，便輕鬆道：“一家人怎麼說出兩家話！”
稍後，話題突然一轉問道：“老師都找好了嗎？”
她知道農村教育落後，想找個輔導老師不容易。但也相信方明的能力，總能出其不意地獲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件事由韓教授負責。這不，我們倆今天又去淘‘寶’去了。”方明趕緊答道。
韓玉芬自從來到向陽寨，對這裡的情況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對牧雪燕與方明的關係也是瞭如指掌。因此，接著方明的話道：
“我負責輔導物理和語文，杜志明教授負責數學和英語，我正在聯絡，準備從龍城理工大再找一個退休老師來輔導化學……”
牧雪燕知道，她所說的杜教授，就是向陽無線電廠負責袖珍收音機生產的杜志明。
聽到還沒有聘到化學老師，牧雪燕突然便有了新的想法。
“還沒有化學老師？那就別聘了，還要花一大筆錢。我毛遂自薦吧！”牧雪燕內心有點澎湃，又能幫一次方明瞭！
“你能輔導化學？”
方明有點吃驚！
他知道牧雪燕當年在警校不但是校花，而且也是學霸。
但警校畢竟是警校，怎麼說和化學也聯絡不上啊！
他哪知道牧雪燕的愛好就是化學，只不過陰差陽錯地去了警校。
見方明有點驚詫，便昂頭甩了一下頭髮，驕傲道：“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鈉鎂鋁矽磷，硫氯氬鉀鈣！怎麼樣，這些化學元素表我記得還沒錯吧！”
看到牧雪燕這麼自信，韓玉芬相信她一定能夠勝任，不然也不會毛遂自薦。如果真能任教，確實為向陽寨省了一筆開支，也省去了自己再費力勞神地去聯絡理工大找人。
“太好了！你可真是及時雨，我同意了！” 韓玉芬欣喜道。
“三嫂這麼大力支援，我代表向陽寨全體社員向你表示最最誠摯的感謝！”方明也不失時機地奉承道。
“呵呵！當過武術教官，還沒擔任過夜校老師，驕傲啊！”
牧雪燕又猛然甩了一下秀髮。
呵呵！車內的方明和韓玉芬也笑個不停。
……
僅僅七、八天的時間，夜校所需的輔導書，還有輔導老師都已準備就緒。雖然課本還不太充分。
這天，向陽寨小學的空教室就開始了大掃除。
寧滬生帶著無線電廠的知青們，還有年輕的社員擦窗戶、修桌椅、掃地面，幹得熱火朝天；會計韓發旺帶來了尺子、粉筆等教學用具，還有照明用的燈泡；方婕從蔬菜基地摘了新鮮的蔬菜，送到小學，給幫忙的社員們改善伙食。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向陽寨，村裡的知青和年輕社員們聽說要辦夜校，還有大學教授親自上課，全都興奮不已。
這些知青，大多是從城裡下來的學子，原本都有著上大學的夢想，卻被時代耽誤，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年輕的社員們，也想多學知識，改變自己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
如今有了免費學習的機會，還是大學教授講課，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報名。
短短兩天時間，夜校就報名了四、五十人，既有二十多歲的青年，還有三十多歲想補習文化的社員。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向陽寨夜校終於在這天晚上正式開課了。
天色剛擦黑，村小學的門口就擠滿了人。
幾十名學員穿著乾淨的衣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像極了剛上學的孩童。
“哎，看來‘學好數理化，不如有個好爸爸’要過時了。”不知是誰冒出一句當年的順口溜。
“是呀！將來可是‘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了！”有人順嘴接了一句。
……
方明和隊委們，還請來了羅洪奎，加上韓玉芬、杜志明以及牧雪燕，早早地就等在了學校門口，看著絡繹不絕趕來的學員，聽著他們的議論，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方明，你看這陣勢，比過年還熱鬧！”
羅洪奎笑著說，“咱們向陽寨，從來沒有這麼多人一起學文化，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羅洪奎很少表揚自己的女婿，今天也是破例了。
方明謙虛道：“這都是大家的心願，我只是搭了個臺子而已。只要大家能學到知識，日子越過越好，我就心滿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