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方明就起床了。
他簡單嚼了幾口涼饅頭,肩背一個水壺,一個軍挎,裡面裝了兩個窩窩頭,就匆匆出發了。
這次,他沒有去縣城的廢品收購站,而是打算去周邊的幾個公社看看——他聽說,有些公社的廢品收購站,因為位置偏,管理沒那麼嚴格,說不定能找到更多被丟棄的舊書。
他決定先到臨近的東風公社碰碰運氣。
從向陽寨到東風公社,要走將近一個小時的山路。
初春的清晨,寒風仍有點刺骨,路面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走起來格外費力。
方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凍得雙腳發麻,可他卻絲毫沒有退縮。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找到足夠的高考資料,不能大家失望,不能讓夜校半途而廢。
走到東風公社廢品收購站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了。
和縣城的廢品收購站相比,這裡更小,也更簡陋。
一圈低矮的土牆圍著,裡面堆滿了各種廢品——破舊的農具、廢棄的布料、堆積如山的書報和紙箱,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正拿著鐵叉,在廢品堆裡翻找著有價值的東西。
方明走上前,笑著和工作人員打招呼:“同志,您好,我是紅旗公社供銷社的方明,想來這邊看看,有沒有舊的課本或者複習資料,我們大隊辦夜校,給年輕人補補課,急需這些東西。”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方明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課本?複習資料?那玩意兒有甚麼用?早就被當成廢紙收進來,要麼燒了,要麼捆起來等著運走,哪還有剩下的?你別白費力氣了。”
方明沒有放棄,依舊笑著說道:“同志,麻煩你通融一下,我自己動手找,不麻煩你們。就算是廢紙,只要有能用的,我就帶走。絕不空手添麻煩。”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包煙,遞了過去——那是他從空間拿出來的大前門香菸,專門為尋找複習資料鋪路的。
都說酒能開路,煙能通神。兩包高階香菸遞過去,廢品站的工作人員便笑嘻嘻地滿足了方明的要求。
“謝謝同志,謝謝同志!”方明連忙道謝,迫不及待地走進了廢品堆。
這裡的書報堆得比縣城的還要高,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上面落滿了灰塵和蛛網,有些書頁已經被水浸溼,粘連在一起,一扯就破,潮溼的黴味裡還夾雜著廢紙腐爛的酸臭味,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方明沒有在意這些。
蹲下身子,雙膝抵著冰冷堅硬的地面,指尖撥開厚厚的灰塵和碎紙,一點點地扒拉著,把裡面的書報一本本撿起來,湊到眼前仔細翻看。
他的袖口蹭過沾滿汙漬的廢品,很快就變得髒兮兮的;指甲縫裡嵌滿了黑灰,怎麼摳也摳不乾淨;指尖被鋒利的紙邊劃破了好幾道小口,滲出血絲,滴在泛黃的紙頁上,暈開小小的紅點。
他隨手用沾滿灰塵的衣角擦了擦,疼得眉頭微微蹙起,卻絲毫沒有停頓,依舊埋頭尋找。
灰塵落在他的頭髮上、臉上,很快就把他變成了一個“灰人”。
嘴裡也灌滿了灰塵,喉嚨乾澀得發癢發疼,他也只是用力嚥了口唾沫,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眼裡只有那些被丟棄的書報,生怕錯過任何一本有用的資料。
偶爾找到一本看似有用的冊子,他都會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塵,輕輕翻開,若是無關的小說或傳單,就遺憾地放在一邊,若是有數理化相關的字樣,哪怕只是零星幾頁,他都會如獲至寶地先放進懷裡,再繼續尋找。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中午。
太陽昇到了頭頂,可乍暖還寒的初春,陽光依舊微弱,絲毫沒有暖意。
方明蹲在廢品堆裡,已經找了三個多小時,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了知覺,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他掏出包裡的窩窩頭,就著一口隨身攜帶的涼水,匆匆吃了起來。
窩窩頭又乾又硬,難以下嚥,可他卻吃得很快——他想節省時間,多找一會兒,說不定就能找到有用的資料。
吃完窩窩頭,方明休息了片刻,又繼續投入到尋找中。
就在他快要失去信心的時候,指尖突然觸到了一本硬殼的冊子,和其他柔軟的紙張不一樣。他心裡一喜,連忙把冊子從廢品堆裡抽了出來,仔細擦去上面的灰塵。
那是一本《數理化自學叢書》中的代數分冊,封皮已經有些磨損,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裡面的內容也很完整,甚至還有人在上面寫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標註了重點和難點。
方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雙手都有些發抖——他知道,這套《數理化自學叢書》,在以前是非常受歡迎的高考複習資料,只是後來被禁止發行了,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找到。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本代數分冊放進布袋裡,又充滿幹勁地繼續尋找。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這本代數分冊的旁邊,他又找到了一本物理分冊和一本化學分冊,雖然都有些殘缺,但大部分內容都還在,足夠學生們學習和複習用了。
除此之外,他還找到了幾本高中的語文課本和一本英語課本,雖然英語課本對高考的幫助不大,但多一本資料,就多一份希望。
方明把這些書都仔細整理好,放進軍挎裡,軍挎瞬間變得沉甸甸的。可他卻覺得無比輕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拿著找到的資料,走到工作人員面前,笑著說道:“同志,麻煩你幫我算一下,這些多少錢?”
工作人員看了看他手裡的書,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都是些廢紙,不值錢,你拿走吧。看你這麼辛苦,也是為了孩子們,就當我幫個忙了。”
方明心裡一暖,連忙說道:“不行不行,說好按廢品價算,就不能白拿。”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幾毛錢,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推辭了幾次,最終還是收下了。
抱著沉甸甸的資料,方明踏上了返回向陽寨的路。
此時的太陽已經西斜,寒風依舊凜冽,可他的心裡卻暖烘烘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資料,彷彿看到了夥伴們坐在教室裡,認真學習的模樣,看到了他們透過知識改變命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