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郝維志手中接過電話，方明對著話筒畢恭畢敬地問候道：“牧主任好！”
“好！你小子也好！”話筒那邊的聲音顯得很興奮：“方明，剛才聽郝縣長說，你又準備上馬製作甚麼紅果罐頭了？”
“是的牧主任，目前一切準備就緒，明天就可以試製。”
“方明……”
方明從聽筒傳來的語氣中，能確切感受到，剛才還是一臉興奮神情的牧辰風，這會似乎有點甚麼擔憂。
“牧主任，有甚麼事你就說，是不是我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
方明知道，牧辰風在榆縣幹了多年，人脈資源十分廣泛。
現在雖然離開了榆縣，但這邊發生的大情小事，時不時會有人透過電話報告給牧辰風。
“你小子哪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們向陽寨的副業哪一項不是響噹噹的聞名榆縣，震驚汾城。”
“牧主任就別誇我了，再誇我可要飛上天了。方明有甚麼做的不對的地方，你就直接批評，批評能使人進步嘛！”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
牧辰風對方明並沒甚麼意見。這幾年，他對這個小知青是越來越喜歡。
從方明協助公安局抓獲腳盆特務，到苦苦尋找腳盆鬼子當年的軍火庫；
從開辦向陽寨第一項副業磚瓦廠，到生產出高階收音機，直至現在的電視機，都凝結了這個小青年不屈的開拓精神和聰明才智。
軍人出身的牧辰風愛憎分明。正是因為喜歡方明不畏險阻，敢做敢為的行事風格，總是對方明以副促農的各種之舉大開方便之門。
不但為向陽寨通了電，修了路，還授予方明榆縣“反特英雄”的稱號，並將方明樹立為榆縣的“知青楷模。”
如今聽說他又要生產紅果罐頭，這無疑又是榆縣歷史上少有的舉動。
一種罐頭，現在來看並不值得甚麼大驚小怪。但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卻是人們餐桌上十分誘人的高階食品。
牧辰風當然希望方明再一次取得成功。
但這次他有點擔心。
“方明，生產紅果罐頭，我牧辰風也是舉雙手贊手。但是，一聽到紅果兩個字，我這腮幫子就酸溜溜的，這個東西能有銷路嗎？”
說了半天，方明算是明白了。
原來牧辰風是擔心紅果太酸，生產出的罐頭沒人購買，白白折騰一場。
其實，方明剛開始也有點擔心。
儘管那天從老大爺手中接過紅果品嚐後，覺得酸酸甜甜十分可口，尤其是甜度超過普通山楂的好幾倍。
但做成罐頭的口味到底怎樣，他也沒有把握。
於是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泰文村的山上，摘了一些山楂回來。
按照農村科技書上的步驟，方明在新宅做了半盆紅果罐頭出來。
自我品嚐後方明感覺比起黃桃、桔子罐頭來別有一番風味。
方明又讓妹妹方婕品嚐提意見，方婕更是豎起大拇指，直誇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罐頭。
方明喜出望外，又把剩下的山楂“罐頭”拿去老宅，請全家人品嚐。
不管是丈母孃，還是大舅哥嫂子，一個個都讚不絕口。
尤其是強強和壯壯連最後剩下的一點點湯汁也要舔得乾乾淨淨。
“壯壯，酸不酸？告訴姑父！”方明問道。
“一點都不酸，好吃，姑父明天還拿回來點。”
已經五歲的壯壯舔舔嘴唇，似乎還沉浸在美味的回憶中。
想起這些，方明便在電話中把自己第一次品嚐山楂，還有自己在家中試驗的情況告訴了牧辰風。
聽到方明已經做了試驗，並得到了全家人一致誇讚。牧辰風的擔心減輕了不少。
“方明，我不是不相信你，是有點擔心這麼酸的東西做成罐頭，萬一銷售不出去，影響你的聲譽。”
“原來如此。”
方明心裡嘀咕道，這有甚麼好擔心的，不是甚麼事情都能一次成功的。一次不成功接著再來唄！
可很快方明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也許牧辰風的擔心是對的。
現在哪個生產大隊的賬本上都沒有多少錢，搞副業雖然是得民心的大好事，但確實也不允許有太大的試錯成本。
其實，牧辰風的擔心和方明的擔心完全是兩碼事。
原來，地委書記秦明最近在機關的會議上多次提到向陽寨。
不僅如此，秦明還要求宣傳部門赴榆縣採訪，整理向陽寨插隊知青方明的先進事蹟，同時宣揚紅旗公社，尤其是向陽寨以副促農的先進經驗。
看來，秦明是想樹立典型，依靠典型引路，帶動整個汾城的以副促農，增收增效的工作。
牧辰風的心裡十分激動。
向陽寨可是自己在位時樹立起來的典型，方明更是自己一直關注的人物。
想當初，好幾次，牧辰風都想把方明調進縣委機關工作，好好培養培養這位有著發展前途的小知青。
無奈，每次提出都遭到了方明的婉言謝絕。
現在聽到秦書記想要在整個汾城地區樹起這個典型，牧辰風哪有不興奮之理。
所以當聽說方明準備生產紅果罐頭時，他是既高興，又擔憂。
牧辰風高興的是方明又在以副促農的道路上為榆縣作出了貢獻。
如果紅果罐頭真能像午餐肉罐頭一樣暢銷晉西，那麼又可再次提高榆縣的知名度。
對方明本人來說，又是他仕途上的一個加油站。
牧辰風擔心的是，萬一紅果罐頭銷路受阻，那麼地委採訪方明，準備樹立其“以副促農先進個人”的事便會半途而廢。
所以這個時候，他倒不希望方明馬上進行紅果罐頭的生產，最好能推遲一段時間，待地委採訪考察結束後再行生產。
這樣一來，憑著現在的副業專案，便能完美地呈現方明所做的一切，不會產生任何負面影響。
牧辰風在電話中把地委的採訪計劃和自己的擔憂都告訴了方明。
聽了牧辰風傳達的資訊，方明心裡樂開了花。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心想自己這才做了多大一點事啊，哪值得地委宣傳部門來採訪？
可牧辰風告訴他這事已經定下來了，不日地委的採訪考察人員就要啟程前往。
“牧主任，紅果罐頭的事您大可不必擔心，我覺得它只會為我們紅旗公社以副促農的工作錦上添花。”
放下電話，方明把牧辰風所講的情況向郝維志彙報了一下，郝維誌喜笑顏開：“來，坐下，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郝維志從商業局長的位子直接升任縣長，與他為人處事，工作作風有一定的關係。
但也不能否認方明這幾年所抓的副業給他帶來的極大業績和影響力，這或許是更大的原因。
所以，上任甫始，他就想讓方明接替自己原來的工作，擔任榆縣商業局局長。
一來是感恩，感謝方明帶給自己的好運；二來他相信方明絕對有這個能力，能把商業部門管理地更好！
只不過後來牧辰風擔心，方明從一個普通知青一下子躍到處級幹部的任上，有點提升太快，怕影響機關幹部的情緒，對個人發展前途來說也未必是好事。
因此，便先把方明放到了公社供銷社主任的位置上鍛鍊，打好繼續進步的基礎。
“方明，那要不你先把生產紅果罐頭的事放一放，趕快回去和你岳父商量商量，做好近接地委考察人員的各種準備。”
“郝縣長，沒有必要搞的那麼緊張。再說，泰文村這兩天已採摘了不少紅果，如果不製作的話會統統爛掉，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其實，方明對地委要來採訪和考察的事一點也不發怵。
畢竟一切都是現成的。各個副業點的負責人也都是高素質，管理到位，按部就班如往常一樣工作就行，沒必要再搞出甚麼為了迎接檢查的新花樣。
“行，你們看著辦吧，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牧主任，讓秦書記失望！”
告別了郝維志，方明出了縣委大院，準備到印刷廠去把紅果罐頭瓶上的標籤取回來。
一邊走，一邊還在尋思牧辰風電話中所說的採訪考察的事。
如果採訪人員要參觀紅旗公社，尤其是向陽寨的副業，方明想，一定會讓這些考察人員眼前為之一亮。
到了東坡，映入眼簾的就是那能飼養一千頭晉西白豬的大型養豬場，規模宏大，令人震撼。
到了西坡，便是寬敞明亮、乾淨整潔的無線電廠車間，以及高大宏偉、氣派非凡的食品加工廠房。
這些無一不在展示著向陽寨的繁榮景象。
此外，南塬還有兩座磚瓦窯正冒著紅紅的火苗，彷彿預示著這裡熱氣騰騰的美好生活。
最後，那幾座玻璃大棚在這深秋季節竟透出了春天般的綠意，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盎然之感。
做為一個小山村，竟然能夠發展出如此眾多且不佔用耕地的副業，這種情況實在是非常罕見，必然會引起大家的關注和興趣。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副業並不是華而不實的擺設，而是切實可行、具有實際意義的以副促農的專案，它們能夠穩定地增加社員們的分紅收益。
如若考察人員有甚麼疑問，完全可以翻開大隊賬本，讓他們檢視這幾年向陽大隊一年比一年好的分紅資料。
方明內心充滿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