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曾經立志紮根山溝的理想竟然中途“夭折”了。
今天是他來公社供銷社上任的第二天。
此時此刻，坐在辦公室裡，這個曾經屬於王豔的辦公室，如今已成為他辦公的地方，方明心中感慨萬千。
正月十五，也就是元宵節的那一天。他晚上要和岳父一同前往縣城牧辰風家中做客。
剛剛從大隊部回來的方明首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但現在這裡應該說是三舅哥的房間了。
自從三舅哥與牧雪燕結婚之後，方明就將自己的這間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做了三舅哥的婚房，而他則徹底搬到了新宅子居住。
這時，妻子正躺在炕上開心地逗弄著兩個可愛的小寶寶玩耍。
看到丈夫回來，羅曉芸興奮地站起身來問道：“方明，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呢？”
看到妻子興奮的表情，方明一臉茫然！甚麼叫去還是不去，聽這話應該是生了氣說出的話。可看妻子的表情，明顯是高興的狀態，說話口氣也挺溫柔。
“老婆，你讓我去哪兒啊？”方明一臉茫然，趕忙向羅曉芸詢問道。
“還能去哪兒啊，當然是去供銷社啦！”羅曉芸回答道。
“哦，是要去買甚麼東西嗎？你直接跟我說就行，我馬上去買回來。”方明說道。
羅曉芸以為丈夫在跟她開玩笑，於是嬌嗔地說道：“討厭！你這當了官人也變了，連說話都變得不正經起來，東拉西扯的。”
方明心裡暗自納悶，總覺得今天妻子的問題有些奇怪。甚麼去不去，甚麼供銷社，又是甚麼當官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大嫂和二嫂的呼喊聲：“方明，我們可以進去嗎？”
方明趕緊掀開簾子走了出來，熱情地招呼著：“大嫂、二嫂，有甚麼事情嗎？快進來吧！”
沒想到大嫂和二嫂進屋後，竟然異口同聲地問出了和老婆剛才一模一樣的問題：“方明，你到底去還是不去呀？”
方明被她們突如其來的發問搞得有點不知所措，摸不著頭腦，只得笑著打趣道：“你們幾個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啊？怎麼都問我這句話呢？”
此時此刻，一直沉默不語的羅曉芸終於聽出了其中的端倪。
她心想，丈夫肯定還不知道要他去供銷社的事情。於是便試探性地問道：“方明，爹沒有告訴你去供銷社的事情嗎？”
方明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太清楚你們在說甚麼，完全摸不著頭腦啊！”
幾個女人這才意識到方明對此事居然毫不知情。
二嫂馬寒月嘻嘻一笑道：“我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娘特意囑咐我們過來勸勸你。
既然你不知情，那我就詳細地為你講解一下吧。”
接著，二嫂便將婆婆所交代的話一字不落地轉達給了方明。
方明聽完後，恍然大悟，原來竟是這樣……
“現在你已經知道了，那你究竟是去還是不去？”二嫂緊接著說道：“那可是公社最熱門的地方！”
“我確實還不知道是去好還是不去好，”
方明微微一笑，語氣平緩地回應道，“等會我要和爹一塊去牧縣長家，到時我再詢問一下具體情況，然後再做出最終的決定。”
方明說的去牧縣長家，是因為牧辰風已被調到汾城地委工作。在離開前，他想邀請自己的接班人——原商業局長郝維志，以及這段時間歷經諸多磨難的親家羅洪奎和方明一起聊一聊。
聽到妹夫這次並沒有直接拒絕，不但馬寒月，連大嫂和羅曉芸都不禁感到有些驚訝！
“方明啊，娘也是非常希望你能夠去供銷社工作的呀。”大嫂語重心長地說道。
“好的，大嫂，我明白了。”方明應道。
趁著牧雪燕尚未到來的這段時間，方明藉機回到了新宅，探望了一下父母和妹妹。
不出所料，他們的態度與大嫂、二嫂以及妻子如出一轍，紛紛勸告他前往供銷社工作。
方明飲了一口茶，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在牧辰風家中的情景。
的確，那只是一次簡單的小聚罷了。飯桌上僅有牧辰風夫婦、郝維志、羅洪奎以及方明五人而已。
不過羅曉光在炒完菜後，也與妻子牧雪燕一同坐了過來。
而祝賀牧辰風和郝維志升遷自然成為了當晚最為主要的話題。然而，眾人談論得更多的卻是羅洪奎。
“我說親家啊，這次真是委屈你了。幸虧有秦書記在，否則真不知道那個楊耀庭會鬧出甚麼樣的么蛾子來！”
牧辰風在敬完大家一杯酒之後，感慨地說道。
“一切都過去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為了我這件事情，你跟秦書記反覆溝透過很多次。
明天我就要回到公社上班了，得趕緊把大家的思想都統一起來才行啊。”羅洪奎語氣堅定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牧辰風接著說道：“是啊，我明天也要返回汾城了。以後要是遇到甚麼事情，記得要多向郝縣長彙報哦。”
稍微思考了片刻，牧辰風繼續說道：“我特別欽佩秦書記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如果只抓糧，不抓副，那就相當於一條腿長，一條腿短，這樣還怎麼能走好社會主義道路呢？’”
“說得太對了！我們真應該為擁有這麼有膽識的書記而感到慶幸啊！”郝維志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他們兩個人說的都沒錯。在那個時期，許多人並沒有真正理解“以糧為綱，全面發展”的道理，而是將糧食生產和多種經營相互對立起來。
這樣一來，不僅集體經濟不寬裕，變得緊張，連糧食產量也無法提高。
“是呀，秦書記常說，不搞多種經營，播種的糧食沒錢沒肥料，沒錢買農機具，糧食產量能上去嗎？所以，去年秦書記視察向陽寨時，對你們以副促農的方法是大加讚賞的。”
牧辰風轉頭看向羅洪奎：“你下一步的任務就是秦書記叮囑你的，讓你手下的每個大隊都能像向陽寨一樣，依靠多種經營促進糧食生產，增加社員們的分紅。”
“沒問題，這次在汾城，我也向秦書記作了保證，要做以副促農的先進公社。”
羅洪奎語氣堅定地說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決心和自信。
羅洪奎扭過頭來，目光落在了郝維志身上：“郝縣長啊，咱們公社各個大隊之間的發展確實存在著不平衡的狀況。很多知青看到向陽寨的待遇好，都跑到公社鬧事呢！
方明曾經跟我提過一個辦法，就是先把我們相鄰兩個大隊的知青調到向陽寨去，這樣可以為那兩個村子減輕一些壓力。
目前，食品加工廠已經從這兩個村子裡招聘了十名知青。接下來，我們打算把剩下的十多名知青也全部調過去，讓這兩個村子徹底卸下包袱。
這樣一來，也算是向陽寨為咱們公社做出了一點貢獻！”
郝維志聽了羅洪奎的話，心中暗自思考著。
畢竟他剛剛上任，對於這些具體情況還不是特別熟悉，但他能感覺到羅洪奎的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牧辰風聽了之後，心情愉悅地對郝維志說道：“此計甚妙啊！集中化管理顯然要優於分散式管理。
依我之見，如果將來向陽寨得以蓬勃發展、不斷壯大，將周邊那些分紅微薄的大隊合併進來或許也是可行之舉呢。”
這個念頭可謂大膽至極，但方明卻堅信並非沒有可能。
畢竟，伴隨著副業的蓬勃興起，向陽寨原本的荒地已日益減少，其未來的發展無疑將受到極大限制。
然而，如果能夠兼併，便會有大量新的荒地可供開發利用，這無疑是一個絕妙的構想。
其實，方明早都有過這個想法，只是沒敢說出來罷了。
“好，公社的事說完了，我們來說說大隊的事吧！”牧辰風看向郝維志笑笑道。
郝維志知道下面該輪到時自己講話了，便鄭重其事地把紅旗公社供銷社缺主任的事告訴了方明。
“王豔調到商業局後，現在主任的位置一直空著。這個位子也不是誰都能幹得了的。”
說著，郝維志便告訴大家，公社供銷社主任肩負著宣傳貫徹黨和國家關於農村工作的方針政策的重任，兼有組織、協調和管理重要農業生產資料、農副產品經營的任務。
還有協調與有關部門的關係，更好地履行為農服務的職責……
“所以，我與牧縣長商量後，認為你腦瓜靈活，文化水平高，對抓副業又有一定的經驗。是最合適的人選。”
方明眼睛掃了一圈，看見大夥都盯著自己。尤其是老岳父和三舅哥，眼神中都有一種期待和鼓勵。
“去也不是不可以，但現在還不行，我還有點事情沒有做完……”方明欲辯解幾句。
郝維志笑笑道：“牧縣長都告訴我了，是不是你答應秦書記的磚瓦房，還有生產出汾城第一臺電視機是？”
“這樣方明！”
牧晨風語重心長道：“你這次沒有完全推辭我很高興，說明你也想為紅旗公社，為咱們榆縣的發展盡一份力。
過去你和郝縣長配合的挺好，這次他剛上臺，希望你也支援他一把。
郝縣長也說了，考慮到你對秦書記的承諾和對向陽寨的感情，接替供銷社主任後，還可以兼著你現在向陽寨的職務，兩頭忙活。
半年後再徹底脫離向陽寨，專注供銷社的工作，怎麼樣？”
思考了一會兒，方明答道：“兩位領導這麼看得起我這個小知青，我還能有甚麼說的，那就試一試吧！”
“好！讓我們一起幹一杯！”牧辰風舉杯提議道。